“非常抱歉,陛下。”
嘴上说抱歉,脸上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蓝眼睛直勾勾盯着阿卜杜尔·拉赫曼汗,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公务,肯定不是看国王应该有的样子。
“紧急情报。”博比从腰间皮包里抽出一张电报纸,“尊敬的阿富汗国王陛下,赫拉特陷落了。”
包房里安静了。
茶杯里的水面在微微震动,那是火车锅炉的共振。
阿卜杜尔·拉赫曼汗瞪大了眼。
“怎么会?”他的声音一下尖了起来,从垫子上坐直了身体,“我留了一个营在那里。一个营!穆罕默德·侯赛因带着一千多个人。怎么可能。科马洛夫打进去的?打了几天?我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博比的嘴角几乎是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但近似于笑。
“您恐怕高估了您那些战士的水平。”博比打断了他。一个英国少校打断一国之君的话,在这间车厢里就这么发生了,像是天经地义。
“反正赫拉特已经陷落了,现在城里飘的是俄国旗。具体怎么回事后面可以慢慢查,但眼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印度总督杜费林勋爵希望您能尽快抵达拉瓦尔品第。”
博比把电报纸放在茶几上,“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先生已经给了总督全权处理。驻印军第15步兵师正在拉瓦尔品第集结。”
古拉姆·海达尔猛地站了起来。
“第15步兵师?”他盯着博比,“集结?你们这是……”
“这是英国政府对盟友的支持。”博比看都没看他,眼睛只对着阿卜杜尔·拉赫曼汗。“仅此而已。”
古拉姆·海达尔转头看自己的国王。
阿卜杜尔·拉赫曼汗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电报纸,上面的英文他看得懂。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赫拉特陷落。守军逃散。俄军占领。
他最怕的事,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博比在门口站着,很耐心的样子,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火车什么时候开?”阿卜杜尔·拉赫曼汗终于开口了。声音哑了。
“随时可以开,陛下。您下令就行。”
这话说得好听。你下令。好像还是你在做主一样。
阿卜杜尔·拉赫曼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开吧。”
...
白沙瓦火车站外面三百步,有一排卖烤肉的摊子,夹杂着茶铺和水烟馆。烟雾缭绕的,人声嘈杂,什么人种都有。普什图人,旁遮普人,锡克人,偶尔几个阿富汗商人牵着骆驼经过。
一个茶铺的角落里,两个人坐着。
一个瘦,高,鼻子很长,皮肤晒成深棕色,穿着当地那种灰白色夏尔瓦卡米兹,头上没缠帕格尔,光头,看着像个剃了头的巴洛奇人。另一个矮壮,方脸,手指粗短,正在卷一根烟,动作很慢很稳。
高个往嘴里倒了口茶,眼睛始终没离开火车站方向。
“火车开动了要。“他低声说,德语。
矮壮的把烟卷好叼在嘴上,没点。“确定?”
“锅炉加压了。烟变粗了。十分钟之内走。”
“方向?”
“只有一个方向。拉瓦尔品第。这条线往南只通那。”
矮壮的终于把烟点了,吸一口,吐出来。
“那就对了。老头那边通知了?”
“通知了。老头在阿托克桥那边等着。信号收到就动手。”
阿托克桥。白沙瓦到拉瓦尔品第之间,必经之路。火车过印度河的地方。一座铁桥,1883年刚刚修建完成。因为是过桥,火车到那里要减速。
“桥上动手?”矮壮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