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押注智利能在那场“鸟粪战争“里取胜,豪赌沿海硝石与鸟粪矿脉的开采特许权,前后砸进去将近两亿法郎。
谁能想到战局急转直下,阿根廷参战后,智利遭玻利维亚、阿根廷、秘鲁三国联手夹击,节节败退,占下的矿区尽数易手。
这便意味着,那两亿法郎的投资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而这笔钱从何而来?
还不是巴黎千千万万储户,存进罗斯柴尔德银行的钱。也就是说,法国人的存款,早被这群银行家搬上船、运过海,葬送在南美的硝石滩上了。
谣言、半真半假的消息,再加上几桩货真价实的烂账,一股脑涌进法国人眼里。
混在这片乱象中,《小日报》还登过一则不起眼的小启事:近日有人假冒本报名义印发报纸,已触刑律,本公司必将追查到底,望诸位认准真版《小日报》。
不过这则启事,被人忽略了。
巴黎,某家事务所里。
克里斯本来还在劝同事。
“你别自己吓自己,”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搁,“政府不会让金融盘子塌的。联合总银行那是个例,经营不善,活该它倒。法兰西银行不是已经把场面稳住了么?”
同事没接他这套,只反问了一句:“克里斯,你摸着良心说,一个月前,你能信联合总银行会倒?”
克里斯张了张嘴。
他眼皮挑了挑,没出声。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么劝别人联合总银行不会倒闭的,劝得比谁都笃定。老朋友勒孔特听了他的话,没去取钱,如今在联合总银行的存款全没了,他也失去了勒孔特这个朋友。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抓过椅背上的风衣。
“抱歉,”他往身上套着衣服,语速快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我女儿要生孩子了,我得回去一趟。”
“你女儿才十三岁!”同事在背后嚷。
克里斯没回头。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可他顾不上了。他心里清楚得很,罗斯柴尔德的家底厚,真要论实力,这家银行未必就有事。道理他都懂。
只是道理归道理,钱搁在自己家床底下,到底踏实些。
他一路小跑赶到罗斯柴尔德设在法兰西银行近旁的那家银行,刚拐过街角,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银行门前那条街,从头到尾,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挨一辆的奥地利产的小汽车,夹着许多奢华的马车,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望不见尽头。马夫们站在车辕边上抽烟,谁也不催,谁也不走,他们的雇主现在全在前头那条人龙里排着。
他来晚了。
来这儿的,显然不止他一个揣着同样念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