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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正事:「————

遵照陛下的命令,我已于本月十一日正式接受奥斯曼守军的投降。君士坦丁堡城内的各处要点目前均由我军控制。奥斯曼守军约五千人已缴械,军官由第14步兵军暂行看管,等候陛下的进一步指示。

关于下一步的行动,我必须向陛下如实报告几件事。

目前军队已经筋疲力尽。十一个月的围城之后,全军减员接近三分之一,弹药不足原定标准的四分之一,冬装残破,病员甚多。补给线从多瑙河一路拉到这里,太长了。我们的补给有三分之二全靠向奥地利商人高价采买,这种状况支撑不了多久。

至于渡过马尔马拉海、进攻安纳托利亚的计划,以我们目前的海军力量,如果没有奥匈海军的配合,我认为无法独立完成。

然而根据我近日与维也纳方面的接触来看,奥地利人对我们继续南下毫无兴趣,甚至已经隐约表现出阻挠的意思。他们的商人倒是很乐意把粮食和酒卖给我们,因此,我恳请陛下给我明确的指示。」

他停笔喝了一口酒。窗外某处传来一声大笑,随即又是一阵喧嚷。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城内秩序尚可,我军士气甚高。」

这不完全是实话,但也不算谎言。

在距离他写信的地方不到半里地的一条巷子里,入口堆着倒塌的砖墙,这边是围城时炮击留下的废墟,俄军清理了主干道,这种旯没人管。一盏极小的油灯,灯罩用破布遮了大半,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点名,也没有人自我介绍。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普通平民的外套,但站姿是军人的站姿,腰背挺直,说话慢而清晰,用的是阿拉伯语夹着奥斯曼土耳其语,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围坐的人才能听见。

他分发东西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话,一人一个纸包,里面是雷管和引信,另有两个人拎着装火油的陶罐。其中一个年轻人接到东西之后,手抖了一下,被旁边的人用肘轻轻撞了一撞,稳住了。

临散之前,领头的人说了一句话,众人低声重复,声音参差不齐,像是一种回响。

为了安拉,为了苏丹,为了这座城市里牺牲和活着的人。

然后他们散了,各走各的,钻进夜色里,混入还在街上游荡的人群,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凌晨两点,君士坦丁堡还没有睡。

靠近加拉达桥一带的一家妓院里,俄军士兵们还在吵嚷,有人把杯子摔了,有人在外面的廊上唱歌,跑调得厉害。守门的哨兵打着哈欠,靠着墙,枪托抵着地,眼睛半闭。

加拉达桥北侧的一条小巷里,三个俄国士兵瘫坐在墙根下,其中两个已经睡死过去,脑袋耷拉在胸口,第三个还半睁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懂的词一大概是家乡某个姑娘的名字,也可能只是醉话。他们的步枪扔在脚边,刺刀上还沾着白天切过的羊肉油。

一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很轻,穿着普通的褐色长袍,腰里别着一把短刀。他走到第一个士兵身边,蹲下来,像是要扶他起来似的,左手按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刀就从下颌抹过喉咙,一刀,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声音。血喷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移到了第二个士兵身边,动作快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做过无数次的活计。第三个士兵察觉到了什么,擡起头,眼睛还没聚焦,刀就进去了,从下往上,穿过下巴。

那人站起来,看了看三具尸体,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罐,拔开木塞,把火油浇在尸体上,又浇在巷子墙角堆着的一堆破席子上。他划了根火柴。

几乎是同一时刻,加拉达桥以西不到两百米的一处院子里,另一个人影正在做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再往西的一间货栈,一个仓库门口的马厩,一条通往武器库的巷子,圣索菲亚大教堂背后的小街一六处,七处,八处,说不清一共有多少处,火油罐接连被打翻,火柴接连被划亮。

有的人动作熟练,有的人手在抖。在一条通往海港的小道上,一个年轻人正在把火油往一辆装满木桶的运酒车上倒那是俄军下午刚从奥地利商人那里买来的,还没来得及分发。他的手又开始抖,火油顺着桶身流下来,沾湿了他自己的袖子。他点火的时候,火苗先是燎到了他的手腕,他疼得叫出声,但没有跑,而是把整罐剩下的火油都砸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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