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应当约束士兵,」瓦伦塔男爵说,语气很稳,「而不是放任他们祸害平民。此地将由奥地利军队接管,请贵部—
「6
「少校,」杰米多夫上校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薄薄的不耐烦,「你的营在哪里?你带着多少人来的?」
他朝广场入口看了一眼,数了数那二十几个骑兵,嘴角动了一下,「就这些?」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士兵,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声炮哑,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我的士兵们!!享受你们应得的战利品!这是你们的权利!等我们攻克柯尼斯堡,等我们踏平这片土地,财富与荣耀都是你们的—乌拉!!」
「乌拉——!!!!」
欢呼声震得钟楼上的鸽子扑棱棱全飞走了,铁锤重新叮当响起来。
瓦伦塔男爵站在原地,把这一切看完。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总不能下令骑兵连开枪,二十几个人对一个团,那不是勇气,那是送死。而且在协作区域向俄军开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所能承担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他把这些都想得很清楚。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干得好,奥地利人。」
杰米多夫上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俄语,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玩味,像在哄一个已经被打哭的孩子。
瓦伦塔男爵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马已经在眼前了,他擡手去抓缰绳。
然后一句脏话轻飘飘的在这位杰米多夫上校的嘴中说出来了。
「没有胆量的捷克狗,你的妈妈会以你为傲的。」
瓦伦塔男爵的手指停在缰绳上。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广场,一动不动。
广场上有人轻声笑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地,他的手从缰绳上松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大步流星,鹅卵石在靴底啪啪作响,杰米多夫上校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里先是一闪困惑,然后是反应过来的冷笑一嘴刚刚张开,想说什么——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欢骨上,那声音又闷又实,杰米多夫上校侧着跟跄了两步,军帽飞出去,滚在鹅卵石地上。他稳住身形,扭过头来,半边脸已经开始红,眼睛里是一种从震惊到暴怒的变化,像一块铁被扔进火里。
「你侮辱我的母亲。」
瓦伦塔男爵站在他面前,气息很平,只有声音绷得很紧,「上校,我不管你的军衔。
「」
然后就什么都乱了。
杰米多夫上校的亲兵最先反应过来,两个人同时扑上去,后面的俄军士兵也开始往前涌。站在广场入口处的骑兵连士兵们,没听懂任何一句俄语,但他们看见有人往他们营长身上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翻身下马,靴子踏上鹅卵石,向前走去。
没有人喊开枪,也没有人拔刀,但广场上的声音在两秒钟之内从哄笑变成了混乱,然后变成了拳头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靴子踢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摔倒,有人骂人,有人的手肘砸在别人鼻梁上,疼得双方同时咒骂,各用各的语言,却咒出了同样的意思。
骑兵连二十几个人对上将近百人的俄军步兵,人数上是惨烈的失衡,但骑兵选拔本来就要求体格,这帮人平均比步兵高半个头,加上混战里俄军自己也不断绊到自己人,短时间内局面勉强还维持得住。
骑兵连里有个老兵,没有参战。所有人扑进去的那一刻,他已经翻身上马,扭头朝来路狂奔,马蹄声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响,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桦树林的转弯处。
不久,更多的奥地利人参加了这场混战,利兹巴克这个小镇就这么被历史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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