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包装一下。」诺斯科特对这类问题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就比如上次毛奇将军伏击了奥地利军队那一仗,我们的远征军也有参与其中。我们完全可以适当夸大一下英军的担当,把功劳往我们头上多揽一些。让报纸那边配合着写几篇,什么「英军将士浴血奋战「「远征军英勇无畏「之类的,民众吃这一套。」
他顿了顿,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再者,这种都是小事。关键在于和谈条件。在与奥地利的谈判中,我们只要稍微能站点上风—哪怕只是面子上的上风—就可以给民众一个交代了。比如让奥地利在某个问题上做出让步,哪怕是象征性的。「大英帝国在谈判桌上维护了自身利益「,这句话往报纸头版一放,民众自己会脑补出一个体面的故事。」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海军大臣威廉·亨利·史密斯刚进来不久,语气比较冲,也可能是因为刚从风雨里赶来,浑身不舒服,脾气本来就大。
「之前我们为了加入战争,可是下了大力气煽动民意的。《每日电讯报》连续登了三个礼拜的社论,什么「普鲁士是大陆均势的基石「奥地利的野心威胁整个欧洲秩序「—一这些话可都是我们授意写的。现在才两个月时间,两个月!我们就要认输吗?」
他一屁股坐下来,椅子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嘎一声响。
「民众不是傻子。前两个月你告诉他们这场仗关乎大英帝国的荣耀和安全,现在你告诉他们「我们体面地退出了「,他们会信吗?报纸怎么包装都没用,格莱斯顿一篇演讲就能把遮羞布扯下来。民众在自由党的煽动下,很可能会举行大规模游行,要求我们下台的。」
「游行又不可能让我们下台。」
诺斯科特的声音依然平静。
「关键是女王陛下。」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又安静了。
诺斯科特环顾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听进去了,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民意有时候重要,有时候就没那么重要了。而且现在又不可能让大英帝国割地赔款,我们只不过是退出战争而已。关键还是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态度。只要女王陛下不对内阁表示不信任,下议院那边翻不了天。」
「哎——」
首相迪斯雷利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了。
「女王陛下对我们有些不满意。」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用任何委婉的措辞。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兜圈子。
「开战之前,我信心满满。我亲自去温莎堡面见陛下,向她保证这场战争不会超过三个月。谁能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很勉强。「上周女王陛下的私人秘书庞森比给我写了一封信,表达了女王陛下对我的不满。」
殖民地大臣麦可·希克斯—比奇爵士也叹了口气。他一直没说话,坐在桌子靠门那一侧,面前摆着一叠从开普殖民地发来的电报。他是内阁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四十多岁,头发还没白,但最近明显瘦了不少殖民地那边的烂摊子够他喝一壶的。
「开普敦那边也有些棘手。」他翻了翻电报,挑出一张递到桌子中间,虽然没人伸手去拿。「奥地利在非洲殖民地的军队配合祖鲁王国,已经进入了开普殖民地境内。目前他们推进到了大约东伦敦一带,往西还在渗透。也就是交通不便利,那边全是灌木丛和烂泥路,辎重跟不上一要不然我感觉他们都有可能推进到开普敦城下了。」
房间里的气氛更沉了一分。
「诸位。」首相迪斯雷利深吸了一口气,「既然都想要议和,那就议和吧。
曼纳斯勋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因为迪斯雷利还没说完。
「但是我想说的是——」首相看了看自己的阁员们,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两秒。「谈判桌上的人依仗的是战场上的人。我们需要胜利为我们赢得筹码。空手去谈判?那不叫议和,那叫投降。」
海军大臣威廉·亨利·史密斯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