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剧院还在开。」施特雷迈尔男爵像是想起了什么,「宫廷剧院那边排了一出新的东西,讲欧根亲王的,特别应景,票卖得很好。不过我听说内容改了好几稿,把涉及法国的部分全删了——毕竟现在法国人还算是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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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确实算中立。」弗朗茨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的意思是「至少目前是」。
施特雷迈尔男爵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法国的立场不是他该评论的事情。他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而这件事显然是他真正想聊的。
「陛下,我跟您说一件我在教育系统里观察到的事情。」
弗朗茨端起茶杯,示意他继续。
「这次开战之后,我收到了很多来自公立中学的报告。各地的中学都出现了同一个现象—一最后一年级和倒数第二年级的男生,大批大批地申请提前结业,要去报名参军。有些学校一个班走掉三分之一,有些甚至一半。」
他停了一下。
「这批孩子,十七八岁,基本上都是帝国化教育完整走下来的。六年义务加三年中学。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帝国的人「。这话不是我编的,布拉格那边有个捷克族的中学校长给我写信,说他班上一个学生走之前跟他说—「先生,我是帝国公民,帝国需要我上前线,我就该去。「这个学生的父母在家里说捷克语,但这个孩子在学校说了九年帝国语,他的朋友有德意志人、有捷克人、有斯洛伐克人。他不觉得自己要代表捷克人去打仗,他觉得自己是以帝国公民的身份去打仗。」
施特雷迈尔说到这里,声音放轻了。
「十七年前我们开始推行帝国化教育的时候,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我不知道几间教室和几本课本能不能真的改变什么。但现在我看到了一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辈是不一样的。他们的父辈可能一辈子住在自己的村子里,说自己的语言,只关心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但这些孩子不是。他们知道维也纳在哪里,知道帝国有多大,知道亚得里亚海是什么样子,虽然大部分人没有亲眼见过。」
他看着弗朗茨。
「这是好事。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是最积极参军的那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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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其实又绕回了之前那个让人不太舒服的问题—这些人是帝国化政策最好的成果,而他们正在往枪林弹雨里冲。
弗朗茨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那个捷克学生叫什么?」他忽然问。
施特雷迈尔愣了一下,没想到弗朗茨会问这个。他回忆了一下:「那封信上写的是————扬·霍拉克。」
「哪个部队?」
「我不清楚,陛下。我只是收到了校长的来信。」
弗朗茨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比兰特—莱特看见他把「扬·霍拉克「这个名字写在了手边的一张便条纸上O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大概是要下雨了。
「咖啡涨了三成啊。」弗朗茨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施特雷迈尔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弗朗茨又想起了他刚才说的那个事O
「差不多,陛下。还在涨。」
「那确实比打败仗严重。」弗朗茨面无表情地说。
比兰特—莱特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在这整场谈话里,这大概是最接近轻松的一个瞬间了。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大概是传令兵到了。弗朗茨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两位大臣也都自觉地把身子坐正了。
短暂的喘息结束了,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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