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你们几个可不够。」弗朗茨还坐在石墩子上,没急着起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拍了拍膝盖,「你们得帮我传个话。」
「传什么话?」海因茨问。
「就说—」弗朗茨竖起一根手指,「从明天开始,科隆市政厅门前,任何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可以来登记。登了记的,奥地利给安排住处,给饭吃。」
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大人也一样。只要愿意干活的,我们安排修街道、清瓦砾、通水渠—一总之这座城得有人收拾。干活的管吃管住,按天算工钱。你们看这条街—」他朝四周比划了一下,「烂成这样,光靠我的兵可修不过来,得本地人搭把手。」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克拉拉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心里头盘算着什么。
「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的。」弗朗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相信我。」
他也不解释为什么要相信他。皇帝说相信我,那就相信吧,反正信不信的也不耽误吃饭。
「那我们现在就去喊人?」克拉拉问。
「去。桥洞底下的、河边仓库的、教堂那边蹲着的,能喊多少喊多少。跟他们说清楚了——明天,市政厅,带上这个—」他点了点克拉拉胸口捂着的那枚徽章,「给门口站岗的看一眼就行。」
克拉拉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几个孩子就开始往巷子口走。希尔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弗朗茨,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显然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还没问出口。
「白面包——」他终于憋不住了。
「对了。」弗朗茨像是被他提醒了似的,一拍脑门一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差点忘了。你们跑一圈大概要多久?」
「一个钟头吧。」克拉拉想了想,「桥洞那边近,河边仓库远一点,来回得跑。」
「那正好。」弗朗茨朝他们眨了眨眼,「一个钟头以后,你们直接来市政厅找我。」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圆鼓鼓的形状。
「白面包。外面脆脆里面软软的那种。我让后勤的人去烤。一个钟头应该来得及。」
希尔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亮了」,是整张圆脸都在发光,鼻涕都忘了擦,就那么咧着嘴傻笑,露出来一颗缺了半边的门牙。
「真的?」
「我都说了几遍了,我是皇帝,说话算话。快去吧,去晚了面包凉了。」
这回不用克拉拉催了,希尔第一个冲进了巷子里,跑得比谁都快,圆滚滚的身子在窄巷子里左碰右撞的,跟颗弹珠似的。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跑了起来,脚步声噼噼啪啪的,在残墙之间回荡了一阵子,然后越来越远。
克拉拉最后走。她在巷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朝弗朗茨深深鞠了一个躬—
还是那种不知道跟谁学的、有模有样的鞠躬一然后一转身,辫子一甩,也跑了。
弗朗茨坐在石墩子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深处,脸上的笑意又多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翻身上马。
等走出去一小段路,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特勒斯尔,让菲舍尔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