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变了。所有关于战争、条约、公投和洛林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从他脸上褪了个干净。他笑了一下,那种只有父亲面对小女儿时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笑。
「木星?」他伸手把瓦莱丽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笑着说:「你确定他认识木星?他连财政报表上的数字都经常看错。」
「他说他认识!」瓦莱丽不依不饶,拽得更用力了。
弗朗茨转向欧仁妮,做了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殿下请见谅。看来我有一项更紧急的外交任务需要处理。」
欧仁妮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欧仁。
「陛下请便。」她微笑着说,「星星不等人。」
弗朗茨站起身,被瓦莱丽拉着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回过头,对欧仁妮说了一句:「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继续。还有些事情要谈。」
然后他就被他的小女儿拖走了。
欧仁妮独自坐在会客室里,茶已经凉了。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面墙映成暗红色。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张信纸,开始写字。
擡头是「致内阁,鲁埃先生」。
维也纳。霍夫堡宫的内阁会议室,桌面上铺着一张北德意志的军事地图,几个咖啡杯压住了边角,有一杯已经凉透了。
陆军大臣德根菲尔德伯爵拧着眉头,指节重重敲了两下桌面。
「必须总动员了,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前面大半时间都在讨论前线的补给问题和萨克森方面的协调事宜,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要拍板的事情是这一件。
「普鲁士人的抵抗比预想中激烈。」德根菲尔德站起身,走到地图旁边,手指在萨克森、西里西亚、柏林之间划了一条线,「我们的推进速度在过去一周已经放缓了。而且,为了防备欧洲其他国家可能的干涉—俄国人那边虽然口头上表示善意,但谁也说不准—一总动员是必须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这也是皇帝陛下离开维也纳之前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来,没人再接茬了。皇帝的意见,在座的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但总动员牵涉的面太大,不是陆军部一家说了算的。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新任财政大臣杜纳耶夫斯基教授开口了。他挠了挠自己那头有些蓬乱的灰白头发,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
「问题是花钱太多。」
他翻开面前的帐本,指头在某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这是个大问题。普鲁士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们在开战第二周就开始滥发纸币,柏林的金融市场基本停摆,他们的财政可以说是完蛋了。但是我们不一样。帝国的财政目前运行得很良好,金克朗币值稳定,公债信用也还在。如果现在进行总动员——」他在帐本上写下一个数字,转过来给大家看,「至少要追加四千万金克朗的军费投入。」
数字摆在桌上,没人出声。
「四千万。」杜纳耶夫斯基重复了一遍,像是怕有人没听清,「这是笔巨款,诸位。这意味着许多正在进行的建设项目都要停工,有些可能还不只是暂停的问题。
「,首相巴赫男爵一直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心拧出几道深纹。
「但是,」巴赫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在昨天的战报里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皇帝想要尽快结束战斗,就应该以压倒性的优势进军,而不是维持现在这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