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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一百多个人像水一样无声地渗透进了南面阵地外围的灌木丛和草地里。赫尔沃耶自己带了一排的尖兵组,一共八个人,走在最前面。他们已经匍匐前进了将近二干分钟,浑身上下全是露水和泥浆,步枪上的金属件早就用布条缠死了,不会反光,也不会磕碰出声。

赫尔沃耶趴在一丛齐腰深的野草里,阵地外沿的一个哨位就在他前方大约十五米的地方。那个普鲁士哨兵正背对着他站着,步枪靠在一棵树上—一靠在树上—一赫尔沃耶几乎想叹气。这要是在巴尔干,连新兵都知道枪不离手,这个普鲁士炮兵显然觉得前线还远着呢,山口那边的战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然后那个哨兵开始往他这边走。

赫尔沃耶的呼吸立刻放到了最浅。那个普鲁士人的靴子踩着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赫尔沃耶能看到他的轮廓了一一个子不高,戴着普鲁士的尖顶盔,走路有点外八字。他走到赫尔沃耶趴着的那丛草前面,停下来,开始解裤腰带。

一股热的、骚的液体浇在了赫尔沃耶前方不到半米的草叶上,溅起的细小水珠落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

赫尔沃耶一动不动。

尿骚气冲进鼻腔,又热又臊,他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上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波士尼亚的时候,他曾经在一具腐烂了三天的尸体下面藏了四个小时等塞尔维亚游击队经过,那个味道比这个厉害多了。这点尿算什么。

旁边草丛里的一个老兵,一个跟了他两年的克罗埃西亚人,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他后来跟别人说起这事的时候,原话是:「上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当时就觉得,妈的,这人是铁打的。」

那个普鲁士士兵抖了抖,系好裤腰带,打了个哈欠。他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大概在想自己还有多久才能换岗回去睡觉。

他没能想完这个问题。

赫尔沃耶像一条蛇一样从草丛里无声地窜起,左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右手的刺刀从左往右,划过了他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那个普鲁士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软了下去。赫尔沃耶把他慢慢地放倒在草丛里,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流过自己的手指。

他吐了几口唾沫,把嘴里那股尿骚味压下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草丛里那几双在黑暗中反光的眼睛。

「走。安静。」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

他们用了大约十分钟清掉了外围的三个哨兵。第四个哨兵走的路线有点远,赫尔沃耶没有冒险去追,而是让一排的人利用这个间隙迅速渗透到了阵地内部的帐篷区边缘。二排已经从南侧绕了过去,捷克排长打了个手语信号:到位了。

然后就是等。

赫尔沃耶蹲在一门火炮的挡板后面,数着第四个哨兵的脚步声。那人走了一个来回,经过一个帐篷的时候,停下来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一大概是让他们别打呼噜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米洛什藏身的弹药箱旁边。

米洛什胡子花白,膝盖有一点小毛病,本来都要退伍了,结果又来波西米亚了。

不过他杀起人来依然又快又安静,这是之前在米兰和波士尼亚的山沟里练出来的手艺。那个哨兵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步枪磕到了弹药箱的木头边角上。

「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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