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布伦纳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他们的党派内部也有一部分激进分子。相比于奥伯温德的温和派,这些人的势力要小一些,但也不容忽视。」
「说说看。」弗朗茨靠在椅背上。
「激进派的领导人叫安德烈亚斯·舍乌,曾经是个钢铁工人。」温布伦纳又拿出另一张照片,「他主张坚决的阶级斗争和罢工,认为只有通过斗争才能让资本家屈服。去年他组织过两次罢工,一次是在维也纳的斯达染料工厂,有三千工人参与;另一次是在马里博尔的纺织厂,规模稍小一些。」
「罢工的结果如何?」
「第一次罢工持续了一周,最后厂方同意加薪百分之五,工人复工。第二次罢工失败了,警察介入,逮捕了几个带头的,舍乌本人也被关了一个月。」温布伦纳解释道,「不过自从上次经济危机之后,很多工人失业,大家都害怕丢掉工作,所以舍乌的影响力就小了很多。现在响应他号召的人越来越少了。」
弗朗茨点点头,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经济危机确实会让工人产生恐惧心理,担心失业使他们不敢冒险,更倾向于接受现有条件。雇主在高失业率时期议价能力更强,罢工和抗议的成本对个人来说会变得更高。
当然,这些前提是他们还能活得下去,要是像是1929年那种经济大危机的情况下,激进思想会受到欢迎的。
「他们背后有没有什么人支持?」弗朗茨突然问道,「我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温布伦纳似乎早就料到皇帝会这么问,立刻回答道:「根据我们的调查,确实有部分贵族在暗中支持这个派别,提供了一些资金。」
看到皇帝的脸色有些变化,温布伦纳连忙解释:「不过这在贵族圈子里其实颇为常见,陛下。贵族资助各种组织是很常见的事情。一些大贵族府邸都有专人负责这种事情,有的是为了获得情报,有的是为了培植势力,当然也不排除有部分人是真心同情工人的处境。」
「比如?」
「在加利西亚有一位费迪南德男爵就经常资助工人夜校,每年大概出资一千克朗。还有普鲁士的霍亨索伦家族的一个旁支成员,定期给一些工会报纸提供免费印刷之类的。」温布伦纳翻着手里的资料,「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也没有刻意隐瞒。」
弗朗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除了社会民主工人党,还有其他组织吗?
」
「有的,陛下。」温布伦纳翻到报告的另一页,「比如维也纳工人联合会,大约有两千名会员;威尼斯造船工人协会,一千五百人左右:还有各种行业工会,比如印刷工人工会、铁路工人工会、矿工工会等等。」
「不过根据内务部的评估,这些组织都比较松散,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政治组织。他们更像是互助会,主要功能是在成员生病或失业时提供帮助。成员也大多来自私营工厂。」
温布伦纳继续说道:「这些组织最主要的诉求其实很简单:提高工资、减少工时、改善工作环境、保证基本的工人待遇。比如铁路工人要求每天工作不超过九小时,矿工要求改善通风设备减少矽肺病,纺织女工要求设立哺乳室...」
「其实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弗朗茨点点头。
「是的,陛下。其实大部分工人并不关心什么革命或者社会主义理论,他们只是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秘书长温布伦纳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能满足他们的基本要求,激进思想就很难传播。」
弗朗茨沉吟片刻。他当然知道这些道理,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率先制定十小时工作制的法律了。
而且他也相信,国有企业一皇家兵工厂、国家铁路公司、皇家矿业公司等等一待遇应该相当不错。工人们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有基本的医疗保障,甚至如果工龄足够或者技术非常高超立下功劳,还有着简单的养老金制度。待遇比私营工厂好得多,自然也就没什么怨言。这些企业也就不会成为工会运动的温床才对。
弗朗茨记得英国的宪章运动很早之前就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最后是怎么慢慢消亡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