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补充了几项命令:「所有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铁路线优先用于军事运输,民用货运暂停。征用城内所有大型建筑作为军营和医院。开始储备粮食,目标是让城市能够承受至少一年的围攻。关闭所有不必要的奢侈品商店,把劳动力集中到军需生产上...」
命令一条接一条,雷德夫帕夏快速记录着。半个小时后,当所有事项都布置完毕,米德哈特帕夏终于停了下来。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雷德夫帕夏,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希望的是什么?我希望我们的这些行动能够清晰地被俄国和奥地利的间谍看到。是的,你没听错一一我希望他们知道。」
雷德夫帕夏擡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希望他们能够看到我们的动员,看到我们的准备,看到我们在君士坦丁堡修建的每一座调堡,」米德哈特帕夏继续说道,「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意识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作战计划。当他们发现我们有所准备,或许一一只是或许一一他们会顾忌进攻的代价,可能会推迟对我们开战,甚至愿意从外交途径解决这件事。」
「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他们愿意谈判,我可以把叙利亚和乔治亚作为筹码放在谈判桌上。希望这能满足他们的胃口,至少暂时满足。」
「大维齐尔阁下!」雷德夫帕夏忍不住站起来,张开嘴想要说什么。那可是帝国的领土,是数百年来奥斯曼苏丹们浴血征服的土地..:
米德哈特帕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用土地换时间,换和平。帝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一一哪怕只是几年的发展时间。你要理解,雷德夫帕夏。」
「叙利亚和乔治亚虽然重要,但如果失去君士坦丁堡,失去色雷斯,我们将失去一切。那些地区可以暂时放弃,但帝国的心脏必须保住。只要我们还控制着安纳托利亚和君士坦丁堡,只要改革能够继续进行,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给我们时间,我相信我们可以夺回那些土地。但如果现在就全面开战,以我们目前的实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雷德夫帕夏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重地点了点头。作为军人,他理解战略收缩的必要性,但作为奥斯曼人,割让领土的想法依然让他感到痛苦。
「当然,」米德哈特帕夏苦笑道,「这只是最好的情况。如果俄国人和奥地利人不接受这个条件,如果他们决意要彻底摧毁我们,那我们就只能战斗到底。到那时,我们的自标就是把战争变成消耗战。只要拖得够久,时局肯定会变化一一他们国内的反战情绪会上升,财政会吃紧,其他欧洲国家会介入调停。只要我们给俄国和奥地利造成足够的杀伤,让他们的士兵一批批死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我不相信他们的人民会允许战争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当然,也有可能最终撑不下去的是我们。或许我们的军队会崩溃,或许君士坦丁堡会陷落,或许我会被愤怒的民众拖到大街上绞死,因为我把帝国带入了一场灾难性的战争。」
这些决定意味着整个帝国将进入战争状态,意味着上千万人的生活将被彻底改变,也意味着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帝国的命运绑在了一起一一如果战败,他将成为历史的罪人;如果胜利.:.那简直是奇迹。
「希望真主给我们力量,」他疲惫地说道,闭上了眼睛,「保佑我们,保佑这个帝国。」
因沙安拉。」
雷德夫帕夏也低声应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