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能信任普鲁士人吗？」舍勒男爵问道，打断了逐渐形成的乐观氛围，「他们已经拿走了北德，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对南德产生野心？」
首相布尔伯爵深吸一口气：「舍勒男爵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安东亲王是比较亲奥的首相，他向我们保证过普鲁士已经满足于其在北方的收获。他们现在更关注的是巩固控制，而不是进一步扩张。此外，他们面临法国的压力，需要我们的友谊。再者，帝国面对普鲁士王国还是有一定军事优势的。」
警务大臣索尔男爵，先前对领土分配的不满似乎已经被更大的战略愿景所替代：「如果普鲁士真的能帮助我们解决奥斯曼问题，那么冰岛和格陵兰的得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们需要在巴尔干建立稳固存在，这关系到帝国的长期安全。」
这大概就是1864年，对奥地利帝国来说最为重要的一年。在这个时代，冰岛与格陵兰岛对大部分欧洲人而言确实没什么价值，虽然不至于说是毫无用处，毕竟冰岛还能勉强有几个港口可以使用，可以当做去北美的中转站。但那冰天雪地的气候，加上奥地利本就有其他更适宜的土地可供开发，移民到那儿几乎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大概要到数十年后，随着北极资源与战略地位的显现，这两个地方才会被欧洲各国真正重视起来吧。
这些都算早已确定的事情，奥地利与普鲁士有真正重要的事情要商谈，关于德意志的问题。
尽管在1859年结束的维也纳和会上宣布单纯的地理名词不能成为统一的法理依据，但是德意志这个民族的民族主义毕竟还是发展起来了，这对奥地利还是普鲁士来说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如果说真正的要统一德意志，奥地利跟普鲁士势必要大战一场，而法国、俄国、英国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历史上俾斯麦的七周战争除了运气之外，他的外交手段真的好，忽悠住了法国人，俄国敌视奥地利，英国践行光荣孤立，并且，这场大战谁也没想到七周就结束了。）
安东亲王一一一位身材顾长、面容严肃的男子，头发已经微微泛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作为普鲁士的首相，他在普丹战争的胜利后声望达到顶峰。与历史上被俾斯麦取代的命运不同，在这个时空中，他牢牢掌握着普鲁士的政治权力，成为威廉一世国王最信任的顾问。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位亲奥地利的亲王，十分想要促成普奥联盟。
在他眼里，奥地利跟普鲁士已经和平瓜分完德意志了，如果不想被英法俄摘桃子，需要保持和平。
同时，有一个重要的议题摆在面前，到底是普鲁士重要还是德意志重要，到底是奥地利重要还是德意志重要，今天的普奥会谈，就是要解决这个核心问题。
雷希贝格伯爵与安东亲王的会谈在柏林宫殿的一间密室里又持续了三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电灯亮了起来，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两位政治家面对面坐着，桌上散落看地图、备忘录和半空的咖啡杯。
「亲王殿下，这样我们就达成一致了，」奥地利的代表雷希贝格伯爵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喝了一块咖啡，拿起拟定好的文件，「我们两国共同压制德意志民族主义情绪，
强调我们各自的传统认同一一普鲁士和霍亨索伦，奥地利和哈布斯堡。削弱德意志'这个概念在公共话语中的存在。」
「是的。至少在我在任上的时候是这样。」安东亲王有些疲惫地说道，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天的紧张谈判显然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雷希贝格伯爵注意到了安东亲王的疲惫，但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话题需要讨论。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更加正式：「亲王殿下，关于与我国结盟的问题，弗朗茨陛下特别提及，我们两国与俄国在拿破仑战争之后就组建了神圣同盟，完全有这个合作基础。弗朗茨陛下更愿意恢复三国联盟的形式。」
安东亲王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三国联盟？包括俄国？」他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含义，「伯爵阁下，这是一个复杂的提议。俄国与我们在波兰问题上有共同利益，但与奥地利在巴尔干地区的矛盾众所周知。您确定弗朗茨陛下认为这种联盟是可行的？」
雷希贝格伯爵点点头，解释道：「亲王殿下，俄国目前最大的敌人是英国，英国想必也是认为俄国是最大的敌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和俄国没有战略上的冲突。」
「但是我们可刚刚在波兰起义的时候坑了俄国一把。」安东亲王摇摇头，走到一旁的橱柜前，取出一瓶法国白兰地和两个水晶杯，「亚历山大二世可不是那种轻易忘记旧怨的人。我上个月刚收到消息，他在圣彼得堡对我们的公使相当冷淡。」
「波兰的事情，」雷希贝格微微一笑，接过安东亲王递来的酒杯，「我们可以将锅全部推给英国人。况且沙皇心里很清楚，在波兰问题上，我们三国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至于巴尔干，我相信可以达成某种划界妥协。」
「奥地利和俄国目前都面临看内部改革的压力，对外扩张已经不是最优先的选择。巴尔干可以划分势力范围，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安东亲王沉默片刻，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那么普鲁士呢？让我实话实说，伯爵阁下。你们两国可以向中亚、巴尔干发展，而我们呢？普鲁士能从这个三国同盟中获得什么？」
雷希贝格伯爵将酒杯放下，神情变得十分严肃：「亲王殿下提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任何联盟的成功，都取决于每个成员都能获得实质性的利益。弗朗茨陛下对此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
他稍微前倾身体，眼晴直视安东亲王：「普鲁士在这个三国同盟中的角色和利益，绝不仅仅是作为一个配角或协助者。相反，弗朗茨陛下设想的是一个真正的三角平衡，每个国家都有其独特的发展方向和影响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