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经济舱中间座位挤了十几个小时,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睡睡醒醒。
他没想到,自己飞了几千公里,落地却这么容易。
他弯腰去拎行李的时候,旁边一个秃顶大叔随口说了一句:
」Professional?」
小陈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是不是打职业网球的—这里基本上不会问其他的运动。
」————Yep.
「」
」Good luck.」
又是加油的。
他一场比赛没打,已经有三个陌生人对他说加油了。
施耐德在到达大厅等他。
德国人站在一群接机的人中间,没什么表情。
但陈继先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小陈,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像是在说「没晚」,又像是「终于来了」。
「上车。」
施耐德把车拐进沿海公路,干燥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咸腥。
小陈眯起眼,打了个哈欠。
施耐德提醒他:「别睡,撑到晚上再睡,不然时差倒不过来。」
陈继先睁开眼。
车外是灰扑扑的街道,低矮的白色房子,路边偶尔闪过一面突尼西亚国旗,被海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这里以前出过一个大人物。」施耐德握着方向盘。
「什么大人物?」
「突尼西亚建国第一任总统,就出生在这座城市。」
小陈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灰扑扑的房子。
总统,从这里走出去的。
他的目标可小多了,所以更能走出去,对吧?
施耐德把车拐上一条更窄的路,远处出现一片米白色的建筑,棕榈树从围墙后面探出头来。
几排网球场紧挨着主楼,球场边照明灯在下午的阳光里亮着,像是昨晚亮了一整夜,还没来得及关。
「到了。」
施耐德停好车,拉上手刹。
他转过来,又补充了几句:「全世界的底层球员,几乎都来过这里。你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都在这片场地上打过球。
「一年几十站比赛,周周不断。这里不是温布尔登,不是法拉盛但没有这里,就没有那些人。」
德国人推开车门,外面干燥的热浪涌进来。
「欢迎来到莫纳斯提尔—网球世界的麦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