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跃功站在郝运身后,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着笔尖的轨迹。
起初,他还只是随意笑着观看。
毕竟在他看来,郝运的“懂一些”应该不是谦辞,很可能真就是业余水平。
他让郝运画一幅,也只是给这次会谈增加一点“趣味性”。
本来想等着郝运画完,然后点评两句,夸一夸他,这聊天氛围就起来了。
但……
随着郝运一笔一笔落下。
李跃功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嗯?
嗯!
大约两分钟,随着最后几笔粗犷有力的弧线落下,一匹骏马的轮廓跃然纸上。
马首高昂,前蹄凌空,鬃毛如火焰般向后飞扬,明暗光影层次分明,肌肉的张力几乎要冲破纸面。
直白流畅,没有一笔是废笔。
李跃功扶了扶眼镜,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然后由衷赞叹起来:
“郝总啊!”
“你这太令我惊讶了!”
“这可不是‘懂一些’的范畴了吧!”
“我临摹过那么多马,群马的整体动态容易靠铺排堆出来。”
“但你这一匹孤马上结构简明到没有一丝修饰,还有这样的表现力,太难了!”
“起笔快准狠,关节动势一笔没废,这是‘天赋’+‘功力’的双重体现!”
“普通人可是练不到这种程度!”
“专业水准!而且不是普通的专业水准!”
“你有这样的素描功底,学什么其他画技都是手到擒来!”
祝雯站在旁边看真切,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她是写作出身,对绘画了解不多。
但看着郝运拿着根铅笔,一两分钟内就画出了这么栩栩如生的一匹骏马。
这水平……
祝雯也不需要再细细探究了。
况且李跃功在故宫搞了大半辈子书画,他都这么说了,郝运的绘画技艺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刚才郝运进门的时候,她只是当成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企业家来接待,但这张速写一出来,她重新端详起面前这个人来。
年轻、多金、帅气……
还懂艺术?
这还真是一位青年才俊啊!
……
郝运那张素描就摊在了李跃功的桌上。
李跃功又低头看了两眼,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这才招呼众人到茶席落座。
他亲自执壶,给郝运和龚伟各斟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显然心情很好。
本来颇为公务性质的会谈,现在倒有了几分好友会面的闲情雅趣。
郝运这一幅画,真的拉近了双方的关系。
李跃功自然而然从绘画上切入了话题:“郝总,素描和国画虽说都是用笔,但内核差别不小。国画讲究写意,留白和意境是魂;素描重写实,光影和结构是骨架。两者看起来是技法的不同,归根结底是东西方对‘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
郝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哦?
不聊纪录片,开始聊画画了是吗?
但是也无所谓。
反正今天就是来闲聊的,聊啥都一样。
他接下了李跃功的话茬:
“我个人的理解是……”
“西方古典素描侧重从科学的视角去观察光线与结构,因此光影和透视成了核心。”
“东方水墨则偏向留白与意境,画面不一定非要依赖‘像’,但留下充足的审美余地去调动观众的想象。”
“所以很多老外,在他们艺术环境的熏陶下,并不理解咱们中式意境的美。”
“这点不仅体现在绘画上,在诗词、建筑等方面也有体现……”
李跃功听完微微点头。
他以前接触过不少做娱乐行业的企业家。
但那些人里,大多数张口闭口都是“市场”“用户”“经营管理”……
他们对创作是一窍不通的。
但今天见到郝运以后,彻底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郝运能把这东西艺术脉络理这么清楚,说明在绘画上确实下过功夫,不是光说不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