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郝运的时候,满桌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投,一个亿。”
郝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点菜差不多,连头都没抬,正拿筷子夹盘子里最后一块酱牛肉。
上官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李光慧翻文件的手指也顿了。
一个亿?
这……
姚殿民看了郝运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又觉不合适。
施洪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郝运,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满桌人都没说话。
在座众人的资产体量彼此心里都大致有数。
能坐在这张桌上的人,少说也是几十个亿的身家,胡润榜上刚出炉的那批排名大家都看过。
堂堂晋省第二富豪,全国富豪榜排名九十三位的郝运。
竟然只投一个亿?
这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毕竟煤改马上就要来了,这个档口,给钱找个年化10%的去处,多好啊!
郝运嚼完那块牛肉,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毫无波澜。
他心里明镜似的……
年化十个百分点,听着还行,但比起趁煤改窗口期低价收购优质煤矿的长期回报,这点收益简直不够看。
他眼下真正需要的是现金流,把资金攥在手里,等政策正式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冲进市场抄底。
那一个亿不过是张入场券,不多不少,让上官廉和李光慧知道他郝运还是给面子的,同时也堵住在座众人日后说他“不合群”的嘴。
而且,这笔钱他也没打算从郝氏煤业、煤运娱乐出。
他打算从自己的私人账户里出。
投一点意思一下,差不多了。
……
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六张大圆桌上的杯盘撤了大半,剩下的几桌人三三两两站起来往外走,有人还在门口拉着老唐寒暄,有人已经进了旁边的小包厢准备私下谈事。
郝运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想招呼赵秘书和朱辉,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温兆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深灰色风衣搭在臂弯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汾酒,面色十分平静。
“郝总,方便吗?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郝运上下看了他一眼。
两人今晚总共只打过两个照面——上山路上隔着人群互相打量过一次,拜月大典排位时并肩站过几分钟。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
煤炭和钢铁虽然多少挂着一点关系,但郝氏煤业和海心钢铁之前从来没有直接业务往来。
这位晋省首富突然找上门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温兆禧这人给他的印象不差。
三十一岁,全省首富,说话不卑不亢,眼神里有股子跟他相似的劲儿。
结识一下也无妨。
郝运点了点头,跟赵秘书交代了一句让她在楼下等,便跟着温兆禧出了汾河厅。
走廊里几个正在闲聊的晋商看见这两人并肩走出来,目光齐刷刷追了上去。
有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被问的人也摇头:“不知道啊,没听说过他俩有什么交情。”
两人一个身家一百三十四亿,一个一百一十七亿,一个搞钢铁一个搞煤炭,又都很年轻,在晋省年轻一代企业家里本就是被放在一起比较最多的一对。
绝代双骄。
眼下突然凑在一起私下会谈,想不引人好都难。
温兆禧推开豫景厅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间小包厅比刚才的汾河厅小多,只摆了一张红木茶几和一圈皮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燃着一盏电子香薰,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气里。
隔音很好,门一关上,走廊里的嘈杂声就全被隔绝在外了。
两人在沙发两侧坐下。
温兆禧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
郝运接过来,就着温兆禧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的时候靠在沙发靠背上,主动开口了。
“温总找我什么事?”
温兆禧自己也点上一根,没有急着回答,先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安静的包间里轻轻闪了一下。
他看着郝运,语气不紧不慢:“郝总最近在筹钱,打算收购煤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