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他认可赵秘书的判断,但他考虑的角度完全不一样。
变革。
这个词挺好的。
市场一旦变了,旧模式被打破,新规则还没定型,这个时候最容易找到反潮流的机会。
好莱坞大片如果真的大规模进来了,大家都往合拍、国际化的方向跑,那反向操作的案子会更好推。
摸清行业动态不是为了跟风,是为了精准避开大家都看好能赚钱的路子。
把钱投到反潮流方向,这才是亏损的正道。
“行。”郝运坐直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去,你和我一起去。”
赵秘书点了点头,拿出笔准备记录。
“你对接广电总局,同时正式回复主办方——煤运娱乐参加这次峰会。”郝运说,“另外你跟广电那边说,公司会全力配合他们的各项工作安排。毕竟这次会谈有官方带队,咱们态度要到位。”
赵秘书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明白。我尽快推进后续对接。”
……
八月二十四号,上午。
羊城海心沙亚运公园。
栾永庆蹲在还没铺完的主舞台地基边上,安全帽压很低,手里那张场馆设计图纸被汗洇湿了好几个角。
八月份的羊城,最热的时候能到四十度,非常难熬。
他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向工地另一头——几个工人正慢悠悠地搬运钢架,动作不紧不慢,效率低让他牙根发痒。
图纸没问题。
接手海心沙和城市综合体育馆之后,他把棱镜空间所有人手全部压上去了,连轴转了将近两周,几经论证,设计图纸基本都赶了出来。
大学城体育场馆群那边也没落下,同步推进,整体设计进度比他预想的还快了一截。
但施工端完全跟不上。
问题出在施工方。
这次亚运会场馆建设的施工单位隶属于几家央企,资质硬、技术强,但架子也大。
这些单位的项目经理习惯了跟体制内设计院对接,对棱镜空间这种民营策展公司打心眼里瞧不上,而且还自带了一丝央企的高傲,对棱镜空间设计师的设计图纸指手画脚。
栾永庆每次去跟他们对接,态度倒是客客气气的,但一谈到具体配合就是各种软钉子——工期排不开,人手调不过来,技术交底要往后拖,个别设计图纸必须调整。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觉民营公司接主场馆设计本身就是个意外,配合起来敷衍了事。
再加上亚运会工期本来就紧,各大场馆同时施工,施工方自己的人手也吃紧。
几个因素叠在一起,栾永庆这边的施工进度被拖死死的。
他把图纸卷起来,往旁边的背包里一塞,正打算再去施工方那边催一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郑林。
“喂?”
“栾总,我到海心沙门口了。”
栾永庆愣了一下,人从工地上站起来:“到了?你等着,我叫人过去接你。”
他招手喊过来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入口方向,交代他过去接人,那人小跑着去了。
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
郑林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比之前在帝都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色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郑总!”栾永庆迎上去。
郑林一把拍在他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来羊城工作多久了?”
“要不是我从刘总那里到消息,都还不知道你在羊城趴着呢。”
“虽然我不定居羊城,但鹏城到这边也就个把小时的车程。”
“到了南方不吱声,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
栾永庆苦笑,摘了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不是不告诉你,是真的走不开。三个场馆的设计任务全压在身上,每天睡觉不到六个小时,连去食堂吃饭都是小跑的。”
郑林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栾永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郑林现在跟之前完全是两个状态——在帝都的时候整个人总是绷着,像一根拧太紧的弦,眉宇间老压着股说不清的沉重。
现在不一样了,气色好,人也松弛了,笑的时候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
“你呢?现在怎么样?郝总把你调回南方,日子舒坦多了吧。”
郑林笑了笑:
“托郝总的福。家在鹏城,老婆孩子都在那边,之前一个人在帝都总觉没有归属感。”
“郝总把我调回来拓展南方市场,等于帮我卸了块最大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