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洪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说的这条路,我也想过。”
“不跟你吹牛,我搞金盛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可比你们郝氏煤业早好几年。”
“结果……研发投了大几千万,就赶上了金融危机,煤价雪崩,发工资都成问题,研究自然也推不下去了。”
“后来盘算了一下,觉以金盛的体量和现金流,确实撑不起这种长线的、虚无缥缈的战略。”
“所以你把陈明远他们挖走了,我不怪你,因为他们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郝总,虽然你个人很能赚钱,很能给郝氏煤业输血,但……研发是个无底洞,你真能撑到开花结果那一天吗?”
“或许你像我一样,在这条路上走一走,碰了壁,就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
对于施洪这番劝解,郝运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搞研究就是个无底洞。
但谁让他有系统呢!
只要系统还能给他亏损返现,他就能源源不断给郝氏煤业输送弹药。
当然了,这也不能给施洪说。
郝运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施总,理念上的事,没有对错。高周转有高周转的活法,深耕产业链有深耕产业链的活法。现在煤价确实不好,行业整体低迷,选哪条路都有风险,这个时候,考验的说就是个人判断了。”
施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高附加值产业链的好处,但他也知道自己手里没有那种能承受长周期压力的现金流。
这是现实,不是理念问题。
郝运把话题拽了回来。
“刚才您说金盛现金流紧张,马来西亚的事如果绕开马来财团,单干成本太高。”
“所以不如把煤矿卖给我,多筹备一些资金,好落实你后面的战略规划。”
“如果您不愿意卖那么多矿,也没关系。”
“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方案——您五座煤矿里,先出掉一座。等钱到手以后,您直接在马来西亚注册一家本地公司,用这个壳去收购一家已经持有开采权的小型本土企业,通过pv架构把股权嵌套进去。”
“马来西亚对外资直采有法律限制,但通过壳公司加v架构绕开,操作空间很有大。”
施洪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若有所思地看着郝运。
pv架构。
壳公司加v绕开本地法律限制。
这是一套金融操作的手段。
他突然意识到,郝运完全是有备而来的,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常精通资本运作的逻辑。
不简单啊……
两个人兜了一圈子,各自的目的总算都暴露出来了。
自己想拉着郝运一起开采锡矿,一起捆绑上马来财团的战船,郝运则是想收购自己的煤矿。
而且郝运的方案本身逻辑是成立的——马来西亚那边法律只限制外籍直接申请开采权,但只要成立本地公司、由本地公司控股壳公司、再用pv做股权嵌套,技术上完全可以绕过去。
收购一座现成的持证公司,比从头申请要快多,政商关系的打点成本也低多。
而郝氏煤业溢价收走的那座矿,正好提供这笔启动资金。
施洪笑了:“郝总对我们金盛这五座煤矿倒是熟悉的很呐!”
郝运眨了眨眼睛。
嘿嘿,这都是赵秘书资料做的好。
自己在飞机上的时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施洪问:“你让我出吕市那座?”
郝运:“看您自己选。吕市的矿储量最大,溢价最高,拿到手的现金也最充裕。如果您舍不,可以卖我小储量的矿,也没关系,我照样能收。”
施洪笑了。
他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溢价百分之三十吧。”他的语气像是在开价,又像是在试探。
郝运:……
老家伙想什么呢。
“施总,别说笑了,我这百分之十五的报价,都是基于你卖我三座煤矿给的。”
“您现在只卖我一座,我没降价都不错了!”
“您也知道煤炭行业现在是什么行情,矿权交易,净资产平价成交甚至折价都正常,我出百分之十五的溢价,纯粹是交朋友。”
他顿了一下,看着施洪的眼睛:“而且,您比我更需要这笔交易,不是吗?”
施洪眉头动了一下。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晋阳湖那块地,对您来说,谈不成,您在马来财团那边的合作基础就动摇了。”
“对我来说,地拿不下就拿不下,反正嘉世产业园我已经收了,落袋为安。无非是欠嘉世地产一个人情而已。”
施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剩下半杯茶端起来慢慢喝完,然后放下杯子,乐了。
“行!”
“小郝总,会谈生意!”
“!你有主动权,我认。”
“就按你说的,吕市的矿卖你了,按百分之十五的溢价成交。”
郝运端起茶杯,跟施洪碰了一下。
青花瓷的杯子磕出清脆的一声。
施洪突然又把话题调转了回去:“往后,就让时间来验证,咱们两个的战略方向,谁是对的吧。”
郝运:……
往后?
你特么都五十多了,还不赶紧退休去球,还跟我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