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时、带着点欣赏的笑。
行!
本来想给这小子设个套,等他踩中了,好自然而然劝他,让他看清局势和政策,跟自己一起去马来西亚挖锡矿去,结果他没钻。
可以!聪明的小子。
难怪老郝这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施洪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郝运脸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感慨。
“老了,”施洪摇了摇头,“开始喜欢回忆过去了。你别介意。”
郝运端起茶杯:“不碍事。”
两人碰了下杯,施洪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拿起茶壶给两人续满。
茶杯里茶叶沫子还没沉下去,他开口了:“郝总,咱们说正事吧。”
这一声“郝总”,彻底将郝运摆在了平等的谈判对手的位置,不再是刚才“小郝”那种亲昵、但带有长辈审视晚辈的感觉。
郝运把筷子也放下了。
绕了一大圈子,施洪总算回归正题了。
施洪也不绕弯子:
“晋阳湖那块地,你背后站着富桦集团和嘉世地产,我背后是马来财团。”
“说到底,这是帝都资本跟外来资本在掰手腕。”
“咱们两家——郝氏煤业、金盛煤业,说白了就是前台的代表而已。”
他抬眼看向郝运。
“有一点我先说清楚。”
“我认为,不管背后是谁的资本,你我都是晋省本土的煤企。”
“晋商讲究个‘以德营商’,自己人窝里斗,让外人看笑话。”
“我这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听完这句话,郝运点了下头:“同意,不能伤了晋商的根基。”
施洪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郝运年轻气盛,不认晋商这些老规矩呢。
行!能谈就好!
郝运笑着说:
“施总这么爽快,那我也表个态,我来之前也是这个意思。”
“地的事可以谈,但两家本土企业不能因为这块地撕破脸。不管最后怎么解决,出了这个门,咱们还是晋省的老乡。”
施洪端起茶杯,跟郝运碰了一下。
杯沿磕在陶瓷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有你这句话,后面的事就好聊了。”施洪喝了一口,茶杯搁下,“那我就直说了——那块地,对我来说,也不是非要不可。我真正要的,是在马拉西亚的开矿权。”
郝运心念一动。
施洪这句话说出口,就代表有转圜的余地。
但郝运没说话,等着施洪自己开出条件。
施洪继续说:
“郝总,金盛这几年在国内的矿,储量还行,但品位在下滑。”
“国内煤炭行业你也清楚,限采政策越来越紧,成本往上蹿,利润往下掉。”
“我呢,想往外走,找一些新的品类做一做,首选就是东南亚。”
“马来西亚那边的砂锡矿特别好开采,门槛极低,而且市场对锡的需求很强,尤其是电子焊料,不愁卖。”
“从价格上来讲,煤的价格也远比锡要低。”
“相比之下,我选择转型开采锡矿。”
“但有个问题——马来西亚的法律规定,外籍资本要拿采矿权,必须通过跟本地持证企业合作。”
“中资企业直接申请,批不下来。”
郝运挑了挑:“所以你需要马来财团这个中间人。”
施洪点了点头:“对!他们手里有当地的开采牌照和政商关系,我跟他们合作,借他们的壳把矿权拿下来。作为交换,我帮他们推进在国内的产业布局,包括晋阳湖这块地——由我来出面搞定,但我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你这个程咬金。”
郝运拿起筷子夹了片过油肉,慢慢嚼着,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施洪很坦诚。
他要的不是地,是海外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