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选了家面馆。
乃求嘞,早知道你请我吃面,我中午还吃什么碳水盛宴啊!
车开了快三十分钟,从平原市区一路往西,七拐八拐拐进一片老居民区。
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沿街开着五金店、水果摊和卖凉皮的推车。
面馆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上头挂着块旧木头招牌,红漆字已经斑驳了,但擦挺干净。
门口停着辆黑色奥迪a8l,旁边蹲着只三花猫,正舔爪子。
郝运下车,先盯着那辆奥迪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门头儿。
门帘是那种老式的串珠帘,里头灯光明亮,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几句零散的晋省话。
真吃面啊!
别说,闻着从门帘缝里飘出来的那股炝锅面的味道,还挺香!
这就是施洪常来的地方?
推门进去。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白墙水泥地,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全家福和一张旧矿区全景黑白照片。
靠里墙角立着个老式绿皮冰柜,上头搁了台小电视,正播着新闻联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臊子香和陈醋的酸味,混着面汤蒸腾的热气。
几张桌子都坐着人,有光着膀子的大爷,有带孩子的中年夫妻,还有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埋头吸溜面条。
没人多看郝运一眼。
“小郝!”
靠窗的角落里,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笑眯眯朝他招了招手。
施洪。
这位金盛董事长,比郝运想象中更不起眼。
五十五六岁的样子,灰白头发剃短而整齐,穿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
面色偏黑,眼角纹路很深,笑起来倒是有些狠厉的感觉。
桌上已经摆了两碟凉菜和一盘酱牛肉,两双筷子,一壶茶。
郝运走过去坐下。
“施总。”
“嘿,这地方不好找吧?”施洪笑着把茶杯翻过来,给郝运倒满。
郝运坐下来,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没想到。”
“我吃了二十多年了,”施洪把茶壶搁下,顺手拿过旁边的菜单,“老板老卫,以前跟我和你爸在同一个矿上干过。”
郝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从赵秘书给的施洪的资料上看,老郝还有施洪,确实在同一家国营厂矿干过。
不过那时候矿工多的是,也不算是熟人。
施洪翻开菜单,像是在跟菜单说话:
“那会儿国营矿,同期大多都有好几千人,大家都是一块儿下井、一块儿吃食堂的兄弟。”
“后来煤炭行业第一波改制,很多人下岗了、买断了。”
“离开以后,也都各有各的选择……”
“你爸跟我选择差不多,先是从煤贩子干起,一车一车地倒腾,慢慢滚起来今天规模的。”
他合上菜单,抬头看着郝运,目光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神情:
“老卫呢,当时可是我们这一批人里的老大哥,威望、组织能力比我和你爸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人人都认识他,都服他。”
“他买断以后呢,就拿着钱开了这家面馆,一开二十多年。”
“到现在,门脸没换过,菜单也没怎么换。”
“日子嘛,肯定没咱们宽裕,但也算安稳。”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花布围裙,眉眼跟墙上全家福里的人有几分相似。
“施总,来啦?点菜吗?”
施洪笑了笑:“大姐,我老三样就行,你问问他吃什么。”
女人把菜单递给郝运:“小伙儿,炝锅面是招牌,油泼面也好。”
郝运点了点头,接过菜单翻了一下,点了个炝锅面。
施洪自己要了一碗刀削面,又加了个炒豆腐干和一份过油肉。
女人走后,施洪靠在椅背上,一脸感慨地说:
“小郝啊,其实我跟你是见过的,那会儿你还在上中学,我去拜访你爹的时候见过你。”
“不过咱两家不算亲近,后面打交道也少。”
“没想到一转眼,你都成郝氏煤业掌舵人了,还做出了这么耀眼的成绩。”
“真的很出色。”
郝运笑了笑,那不是他的记忆,他不是很在意:“谢谢,运气好。”
施洪看了他一眼。
面还没上,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一下一下地试探,谁也不急着往深了走。
郝运知道施洪请他来吃面,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但施洪显然不打算像在会议室里那样开门见山谈正事,而是想先铺垫点什么。
两个老油条,谁也没急着往前推动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