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整个人顿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我?
当店长?
她是混凝土唱片最早的几个店员之一。
一开始她就跟着郑林,在国贸店工作,后来被派去了亮马河店协助张伟熟悉环境,然后就留在那里了。
在国贸、亮马河两家店都待过,她从收银、理货、盘库存、接待客人,所有岗位轮过一遍,业务熟得不能再熟。
现在虽然已经是亮马河店水吧区的一个小负责人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还有“当店长”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我?”她指了指自己鼻子,语气里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怀疑,“伟哥你别逗我了。我就高中学历,做店员还行,店长……国贸可是咱们的总店!”
张伟笑了笑,然后语气认真了起来:
“高中怎么了?我也是高中学历。”
“你说的没错,国贸店现在是公司的门面,品项最全,客流最高端,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店长。”
“我观察了一阵子,你做事细心,对唱片区、水吧区都了解,跟客人打交道也有自己办法。”
“而且从混凝土唱片开业你就在,公司的规矩和文化你不用重新适应。”
“旗舰店是重要。”
“但正因为重要,才应该用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而不是从外面空降。”
“别害怕,我觉得你行的!”
小欢咬着下嘴唇,手指在牛仔裤兜里绞来绞去。
她不是不想进步——谁不想从店员升店长?
工资涨一大截不说,能管一家店,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也是很难得的。
可国贸店是郑林一手带出来的,是全帝都十几家混凝土唱片里定位最高、客流最精的一家。
让她去接这个位置,她怕自己撑不住。
办砸了,那可就愧对郑林、张伟了……
“伟哥……”她犹豫了一下,“国贸店那批客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从国外专门飞过来淘碟的收藏家,有在国贸上班的海归金领,一个比一个懂行,郑总能轻松应对,那是因为他真的干了二十几年音乐,说到任何一个唱片和歌手都能侃侃而谈……我没那个能力,万一被问住了……”
“被问住了就学。”张伟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很,“你以后要是还想在这行儿干,就特么不能偷懒,要一直一直主动地学习,懂吗!”
这话说的稍微有些教训的味道了。
小欢张了张嘴……
她知道张伟这是在引导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亮马河店的水吧区怎么办?我走了,谁来接?”
“水吧区我再找人。”张伟笑了一下,“你先把国贸店撑起来。”
小欢低下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
驿站门口热浪蒸腾,但不知道哪儿吹过来一阵穿堂风,从裤管往上钻,凉丝丝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伟晒得泛红的脸,深吸了口气。
“那我试试。”
张伟看着她那个又想笑又想绷住的表情,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把那个‘试试’去掉。”
“从今天下午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去国贸报到。”
“小欢店长。”
……
七月十二号,周六。
下午五点多,云省BS市第一中学。
操场上的临时舞台已经搭起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正蹲在台沿上理线缆,调音师对着调音台拧旋钮,音箱里断断续续传出低频的嗡鸣。
天还亮着,夕阳从操场西边那排杨树的缝隙里漏过来,把跑道染成了深金色。
徐梁刚从舞台侧面绕了一圈回来,手里捏着张晚上活动的流程单,边走边跟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
他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往上卷了两道,整个人比出发时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好了。
跟学生打交道,就是能吸收他们的活力。
徐梁低头翻着流程单,跟旁边的周洋说:
“等混凝土唱片捐赠的CD、唱片送到那些学校之前,交接单记得一定要让教务处盖章签字,然后拍照发回公司,再把原件收好。”
“虽然郝总说不需要过度宣传,但既然是捐赠,还是留有记录的好……”
“别到时候出了事扯不清,所有工作都要留痕。”
这年头,做好事还惹一身骚的事情,屡见不鲜。
譬如,捐赠的物资被人倒卖了,到最后人家说你捐赠方根本没捐赠。
再譬如,交接手续不完善,捐赠方、受赠方对捐赠数量、数额产生了分歧。
这些都是坑……
所以,不管是不是做公益、做捐赠,该走的手续,一定不能少。
周洋点了点头,记下了徐梁的要求。
黄铃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瓶矿泉水,朝徐梁和周洋招了招手:“徐总!周洋!走啦、吃饭!时间不早了,晚上还有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