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这儿。”
带路的村民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到一边,蹲墙角去了。
郝运抬腿迈进院子。
堂屋门开著,里面光线有点暗。
他適应了一下,才看清里头坐著两个人。
正对门的板凳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半截袖衬衫,头髮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不停仰头喝水。
旁边台阶上,坐著个三干出头的男人。
这人寸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向下撇著,穿著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勒出鼓胀的胸肌和结实的胳膊。
他坐得不怎么老实,一条腿支棱著,晃荡著脚上的拖鞋,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郝运,尤其在后面那几个矿工身上多停了几秒。
屋里没別人,就这一老一少。
郝运在门口站定,没往里再走,目光在那年轻人脸上停了停,然后转向老头。
“老头,是你要找我谈?”
老头还没说什么,拿年轻人“蹭”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你特么怎么跟我叔说话呢?!”
他嗓门粗,带著股本地恶霸特有的蛮横。
身后几个矿工兄弟本来就像绷紧的弦,一听这话,有两个立刻往前踏了半步,拳头都攥起来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眼瞅著就要顶上去。
就等郝运一声令下开干了!
“柱儿,坐下!”
老头沉声开口,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撤。
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人梗著脖子,狠狠瞪了郝运一眼,到底还是悻悻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还像刀子似的剜著。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郝运脸上仔细扫了两圈,又越过他,看了看朱辉和几个矿工,眉头慢慢皱起来:“后生,你就是外头那些矿工的————头儿?”
“算是。”郝运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是郝氏煤业的老板,外面那些兄弟,是我矿上的职工。”
听到“郝氏煤业”四个字后。
老头端著缸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煤老板?!
可这小子也太年轻了吧!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风扇在墙角嗡嗡转著,吹起一股带著尘土味的热风。
嘖————
难办了。
在晋省这片地上,谁都知道,你可以惹很多人,但不要惹挖煤的。
毕竟人家手里不仅有钱————
还特么有上千號青壮!
尤其是像“郝氏煤业”这种盘子做的很大的公司,那是扎在土里几十年的庞然大物,关係盘根错节,能量深不见底。
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慢慢把缸子放到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了:“原来————是郝老板。”
郝运冷笑了两声。
还真是突然就客气了呢!
老头顿了顿,这才挤出了个笑说:“这事儿闹的————我也不知道拍剧的那群人是郝老板的人。这样,路我们不要他们赔了。扣下的车和机器,你们现在就可以开走。就当————
是个误会。”
他说完,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
那年轻人一脸不忿,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但没敢吱声。
郝运听完,却笑了。
笑容中带了几分讥誚。
你说要赔偿就赔偿,不要赔偿就不赔偿了啊?!
想的还挺美!
“老头。”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堂屋正中央,“我今天可是带著压路机过来的,路是我们炸坏的,得修!放心,一会儿就能把你的路给压好了,保证比之前还平整。”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那年轻人:“但是————打人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的人头上现在还缠著纱布,轻微脑震盪。”
“路我给你修,但谁打了我的人,自己出来认一棍子!”
“认你妈!”那年轻人再也憋不住,猛地站起来,手指点著郝运的鼻子骂,“你特么算老几?在老子的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