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这歌儿我没弹过,也没跟学生们合过,错了、快了、慢了,你们都別慌,咱正常表演完就行。”
男老师猛猛点头,转身和学生交待起来。
郝运看看时间,確实来不及了,也不管其他人反应,低头又翻开谱子,手指在空气中无声虚按几下,眉头微蹙,像是在快速记忆和模擬指法。
走廊顶灯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笔挺西装勾勒出清晰轮廓。
徐梁看著自家老板这“我真特么不想干但不得不干”的侧影,突然心里一阵安定。
郝总虽然平时有些粗俗,但关键时刻是真扛事儿啊!
他喉咙有点发紧,赶紧转身,拔腿就往外跑:“面罩!我这就去找面罩!”
七点四十五分,戏剧场的灯光准时暗下。
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中央。
暖场表演的是传媒大学舞蹈系的一支现代舞。
几个穿著素白长裙的姑娘在光影里舒展肢体,动作乾净利落,算是把场子热了起来。
——
舞毕,掌声响起。
几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主持人走上场,站定后,他们语调高昂地说著五四青年节的开幕词,正式开启了这场音乐会。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今晚的第一支合唱队伍,他们是一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为我们带来合唱曲目————”
主持人侧身,抬手:“《花海》!”
灯光再次暗下。
幕布后方,郝运在入口处最后活动了一下手指。
脸上那副银色镶边的半脸舞会面具卡得有点紧,鼻樑不太舒服,徐梁则抱著谱本站他旁边,紧张得直咽唾沫。
“郝总————真、真没问题吧?”徐梁声音发虚。
“现在问有个屁用。”郝运压低声音,“待会儿翻谱看准点,別翻错了。”
“呃,好的。”
脚步声窸窣响起,穿著统一礼服的合唱队学生们鱼贯上台,在阶梯站台上迅速排好队形。指挥是个戴眼镜的男同学,站在钢琴侧前方,朝郝运微微点头。
郝运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走向舞台侧方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徐梁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
灯光亮起的瞬间,台下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混杂著惊讶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被钢琴前那个身影吸引。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头髮向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但脸上————却戴著一副精致的银色舞会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頜。
神秘、突兀,又奇异地协调。
台下观眾席里立刻响起了压低的议论:“怎么还戴面具?”
“是故意的造型吗?挺酷的————”
“这钢琴师谁啊?我闺女说她们钢琴老师是个女的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
郝运听著那些嗡嗡的议论,心里也无奈。
徐梁这憨货,跑去道具间一顿翻,最后捧回来的不是威尼斯狂欢节那种浮夸的全脸面具,就是京剧脸谱。唯一能看的,就这副欧式半脸舞会面具,好歹是哑光银的,不算太扎眼。
他总不能穿著西装打著领带,顶个关羽或张飞的脸谱弹《花海》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时指挥抬起手,眼神示意。
台下瞬间安静。
郝运垂下眼,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白色的琴键泛著象牙般的光泽。
第一个音落下。
很轻,很柔,是《花海》前奏那段標誌性的、流水般的声音。
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清泠泠地漫过舞台,淌进观眾席。钢琴声乾净、通透,每一个音的触键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一不躁,不浮,带著一种沉静的敘述感。
合唱队的学生们开口了。
青春的声音匯成一片,清澈而富有层次:“静止了,所有的花开~”
“遥远了,清晰了爱~”
郝运的伴奏始终稳稳地托著人声。
他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幅度不大,却精准捕捉著每一个和声转换的细节。主歌部分的伴奏並不复杂,但他加入了一些细微的、即兴的装饰音,让原本略显平直的旋律多了几分流动的呼吸感。
徐梁在旁边看得人都惊了。
这、这是第一次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