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游客的评价顶多就是“这张好看”“那张一般”————
但郝运能看出门道,他能通过照片看出来构图为什么这么安排、光线怎么控制的、拍摄时机抓得巧不巧————
他一边走,一边隨口给赵秘书讲:“你看这张,拍老胡同的。摄影师用了广角镜头,把纵深拉出来了,但边角畸变控制得不错,没把人拍变形。”
“这张工业的,用了慢门,把流水拍成丝绸了,但你看暗部细节保留得还行,没死黑”
。
“这张鸟的,抓拍时机绝了,翅膀展开的角度刚好,背景虚化也自然————”
他说得隨意,但每句都戳在点上。
赵秘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周围游客也纷纷侧目。
她跟著郝运这么长时间,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瞎做决策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认真且专业。
“郝总,”她忍不住问,“您这些知识,啥时候学的?”
郝运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吧?
“呃————看书看的。”他含糊道,“以前没接班儿的时候,瞎研究。”
赵秘书將信將疑,但也没再多问。
很快,两人逛到文化民俗展区。
这边人稍微少点,墙上掛的都是传统建筑、民间工艺、节庆活动这些题材,光线调得偏暖,跟主题挺搭。
郝运正看著一组关於陕北剪纸的照片,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嘰里咕嚕的日语,那討人厌的腔调,听得让他心烦。
特么的,怎么还有小日子来看展。
他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穿著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正指著一组大雁塔的照片,跟旁边一个小姑娘用日语快速说著什么,表情有点激动。
小姑娘才二十来岁,看著像翻译。
她用日语回復男人:“田中先生,这样评价不太合適————”
赵秘书见郝运目光挪了过去,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郝总,那个东瀛人好像在批评这组照片。”
郝运眯了眯眼。
他走过去,假装看照片,实际上在听那东瀛人说啥。
赵秘书懂日语,在旁边轻声翻译:“他说这组大雁塔照片————拍摄手法不对,大雁塔风格和他们的法隆寺很像,应该用更日式的拍法。说摄影师技术不差,但对东亚文化理解不够深————”
郝运听得眉头皱起来了。
这组照片他刚才看过,拍的是大雁塔的七层塔身,用了傍晚的暖光,把建筑的轮廓和色彩拍得挺饱满。
构图也稳,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那个叫田中的东瀛人又说了一串。
赵秘书翻译:“他说————日式拍摄应该用冷色调,强调建筑的线条和结构,而不是色彩。要拍出侘寂”感,画面要乾净,留白要多。现在的照片太满”了,不够含蓄————”
郝运听到这儿,直接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东瀛人,开口就是一句:“你个小日子,在我们国博,说我们摄影师拍的大雁塔不行?”
声音不大,但语气挺冲。
翻译小姑娘嚇了一跳,抬头看郝运。
田中也被这突然插话搞懵了,他听不懂中文,但看郝运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皱了皱眉,用日语问翻译:“他说什么?”
小姑娘有点犹豫。
郝运直接对她说:“你给他翻译就说,我们大雁塔是唐代的佛教建筑,见证过丝路梵音、千年风雨。它讲究的是庄重古朴、沉静浑厚。暖色调怎么了?砖石灰瓦,就用暖色调才能显出歷史的温度!小日子那套冷色调、留白、侘寂————小家子气,放在我们大雁塔上,能压住这一千多年的分量吗?”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翻译小姑娘眼睛亮了。
她转头对田中,用日语把郝运的话原原本本翻译过去,语气还挺硬气。
田中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上下打量郝运,用日语问:“你是摄影师?”
翻译小姑娘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