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跟着长痦子的妇女进了院门。
齐薇薇正站在中院的海棠树下看她们干活,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来人个子果然高,比和平哥矮不了多少,但很单薄,肩膀窄窄的,还有点佝偻。
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棉花,黑棉裤膝盖处打着两块补丁。
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解放鞋,没穿袜子,脚踝冻得发紫。
头上扣着一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捂着一个灰扑扑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齐薇薇有点不满意。
这人看着没什么力气,走路都发虚,能爬上房顶扫灰?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长痦子的中年妇女冲那人喊了一声:“小唐,你把帽子和口罩摘了,跟东家说句话。”
那人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伸手先摘了棉帽,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
那头发白得厉害,几乎找不到几根黑的,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
然后,他扯下口罩。
齐薇薇看清了那张脸。
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唐爱军!!!
那个曾经穿着笔挺的毛料中山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走到哪里都被人叫一声“唐公子”的唐爱军。
那个前世在特护病房里俯身凑近她耳边、冷笑着一句一句剜她心肝的唐爱军。
那个她前世跪着求着要嫁、搭上一家子性命也要跟着的唐爱军。
齐薇薇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