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在灶房舀水洗了手,坐到桌边。
闻素美端了一盆炖菜上来,又给每个人碗里舀了半碗稠稠的玉米糊糊。
齐达友把那盅酒一口闷了,拿起筷子夹了块白菜帮子,嚼了两口,忽然开口:“今天胡同里传开了。”
齐薇薇抬起头。
齐达友没看她,眼睛盯着碗沿:“说你在单位跟新来的领导干上了。说那领导让你坐班,你不愿意,可能工作要保不住了。”
齐薇薇往嘴里送了一口糊糊,咽下去,才说:“爷爷,您听谁说的?”
“李大妈。”齐达友放下筷子,终于看向她,“她今儿下午专门跑过来,跟你奶奶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跟那领导拍桌子摔门都知道。”
闻素美在一旁帮腔:“她还说你把她从车上赶下去了,让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齐薇薇把碗放下,正色道:“奶奶,李大妈今早拦我的车,让我捎她去黑市买鸡。我赶时间,让她下了车。至于单位的事……”
见了鬼了,李大妈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爷爷一眼。
齐达友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老爷子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副厂长,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这会儿脸上不显,但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来。
“我在工业部的工作,的确可能要走到头了。”齐薇薇说,“但我还有别的事想做。爷爷,您信我吗?”
齐达友看了她好一会儿,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块粉条送进嘴里,含糊地说:
“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薇薇,你需要爷爷做什么,只要爷爷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不管是舍了这张老脸,还是什么别的,爷爷绝不说半个不字。
再退一万步,薇薇,你就是在家待着,爷爷奶奶心里也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