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抬起头,正对着那副酒瓶底眼镜。
镜片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鼻梁架的位置延伸到镜框,像一条浅淡的伤疤。
“李副部长,我记住了。”她说。
李铭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留给她半张侧脸:“你的新办公室,在五楼。收拾干净了就去坐班。今天我就开恩一次,不算你迟到,明天开始,八点半。”
脚步声远了。
杜胜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摔了一下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齐薇薇一个人。
吊灯在头顶嗡嗡地响,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她站在原地,望着墙上那幅华国地图。
地图上,黑省在东北角,涂着与其他省份一样的浅黄色,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想起吕却斋昨天在办公室的背影。
想起那台竖琴唱片,想起他说的“本事长在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
良禽择木而栖,但她这次不想做让人挑来挑去的“良禽”了,她想做拥有“嘉木”的人。
但是,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1978年底,政策才会变化,现在一切都无从谈起。
齐薇薇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五楼那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在等她。
三台仪器、一箱子书、一摞图纸,还有三条腿的桌子。
李铭说让她坐班,那就坐班。
李铭说没有新任务,那就等。
她记得前世在商海里扑腾的那些年,见过多少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有的烧完了,灰烬里还能扒拉出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