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却斋这个年纪,本该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上面却把他往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调,还是挑这么一副最硬的担子。
这分明是把他用到“报废”为止。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黑省冬天那么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什么时候走?我给您做一身厚棉衣吧,用新棉花,絮厚点。”
吕却斋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
他没有转身,声音里多了一丝鼻音:
“不用了,来不及。晚上就要出发——本来三天前就要出发的,跟我走的人都住在部里的宾馆等我了,但是我硬生生拖了三天,再不能拖了。黑省的账出了大问题,不查个清清楚楚,国家白白受损失。这个担子没人愿意挑,也没人敢挑。当然,想去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他们不懂业务,只懂审计。所以,只能我去。”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其实我也挺欣慰的。临退休了,还能再干一番事业。呵呵。”
齐薇薇叫了一声“吕老”,喉咙里堵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吕却斋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只是比平时慢了许多:“薇薇,我再跟你交代一个情况。高老,他快不行了。”
齐薇薇噌地站了起来。
帆布包从沙发上滑落,砸在地上,她也没顾上捡。
“什么?”
吕却斋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泛红,眼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湿痕。
他没有遮掩,只是平静地看着齐薇薇:
“上次他设宴请你,被他那个小妹妹闹得进了医院。那时候就查出来,恶性肿瘤,晚期。他提出要瞒着家里人,就说是普通的胃病。前几天,他昏迷了。这下再也瞒不住了。”
齐薇薇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