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福。”唐耀宗冷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像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他早早死了,不像我这样活受罪!”
“你说什么?”唐爱军像是没听清。
“死了。”
唐耀宗说,眼睛看着远处,又空又远,“死得透透的。”
唐爱军后脊梁一阵发凉,像有人往他衣服里塞了一把冰。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唐耀宗用极平静的口吻,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痢疾是传染病,两个孩子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土坯房里。
耀祖身子弱,先染上了痢疾,拉了好几天肚子,吃什么吐什么。
后来耀宗也染上了。
农场的人把他们送到医院,可那时候耀祖已经不行了。
他太小了。
四岁的孩子,体重还不到二十斤,像只小猫一样蜷在担架上,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气了。
唐耀宗说:“我们在那个鬼地方,根本吃不饱。我都把自己的吃的让一半给耀祖吃。但是没有用,根本吃不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爱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唐爱军自然不知道他背地里是怎么把唐耀祖的食物抢过来自己吃的。
不知道他是怎么靠剥夺了弟弟活下去的机会,让自己活着的。
他只知道,耀宗说“耀祖有福”时,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那种羡慕是真的。
一个六岁半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失去了唯一的弟弟,失去了下半身的知觉,却羡慕弟弟死了。
唐爱军没有问耀祖的尸体埋在哪里。
他根本没想到。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自然有人处理这样的事,不用他亲力亲为。
他只是呜呜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