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爱军感觉不到疼。
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是干的。
“我还能见到我奶奶吗?”他问。
护士一边往他拳头上缠纱布一边回答,声音轻柔下来,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这个估计困难了。但是你放心,你奶奶我们会好好使用的。”
好好“使用”。
唐爱军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没能在她的怀抱里找到记忆中的温暖。
他记得他妈跟奶奶吵架的时候,说过“你这种坏老太太,就应该让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他妈做到了,真的让他奶奶被大卸八块了。
唐爱军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往外涌,闷在嗓子里,又破开嗓子眼冲出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嚎叫。
眼泪混着雨水和汗水糊了满脸。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歪着的脖子让他的哭声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时断时续地播放。
护士心软了。
她站起来,走到值班台后面,从自己的搪瓷缸子旁边拿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舀了两勺红糖,倒进一个搪瓷缸子里,冲上开水,用勺子搅了搅。
红糖水冒出白蒙蒙的热气,甜味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蔓延开来。
她把搪瓷缸子递给唐爱军:“喝点,暖和暖和吧。”
唐爱军接过搪瓷缸子,两只手捧着。
热乎气透过搪瓷缸子的铁壁传到掌心里,把那层冰凉的外壳融化了一小块。
他低着头,看着红糖水表面的泡沫一点一点破掉,心里忽然浮上了一个念头——这护士对他有意思。
她记得他,喂他吃过饭,给他包扎,还给他冲红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