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甜站在门里,一只手扶着门扇,另一只手撑着门框。
雨点落在她的纱巾上,把纱巾打得贴在头皮上,露出底下那道暗红色的血痂。
她压低声音,满是不耐烦:
“屋里就一把伞,借给你了我出门打什么?
一个大男人,还怕淋点雨吗?
赶紧走!
别在门口磨磨蹭蹭的!”
铁皮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门闩嘎吱嘎吱地响了两声,落进了锁槽。
唐爱军站在门外,雨点从最初的稀稀落落变成了急促的沙沙声。
他歪着脖子,透过铁皮门的缝隙看到屋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被一道黑影遮住了——唐甜甜正在把门闩插得更紧一些。
屋里不止一把伞。
丁维钧有一把黑胶伞,手柄是弯木的,就挂在堂屋门后的铁钉上。
唐甜甜自己也有一把,粉红色的伞面,印着白色的碎花,是她缠着丁维钧在百货大楼买的。
灶间角落里还有一把原房主留下来的油纸伞,竹子伞骨,桐油伞面,虽然旧了些,但还能用。
唐爱军看到了黑胶伞和油纸伞。
唐爱军自嘲地笑了——她连最破的那一把油纸伞都不愿意借给唐爱军。
——如今的唐爱军在唐甜甜眼中不如落水狗,她根本不愿意再伪装柔情蜜意了。
唐爱军抱紧了双臂,遛着墙根大步离开了。
烂泥巷里,他的解放鞋踩在泥泞中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雨水顺着他的后脖领子灌进去,沿着脊柱往下淌,把衬衫贴在背上,冰凉黏腻。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唐甜甜的无情。
他缩着脖子往前走,雨水从歪斜的脑袋上淌下来,流过额头,灌进眼角,又从下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