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薇薇抱着女儿,下巴搁在丹丹软软的头发上,目光望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石榴已经挂果了,青皮上微微泛着一抹红。
等到秋天,就会裂开,露出里面玛瑙一样的籽。
这个院子,这棵石榴树,这些她拼了命护住的人——谁也别想再动一下。
。
唐爱军跟着丁敏莉,上了公交车。
下班点儿已经过了,车厢里人不多不少。
几个晚下班的女工挤在后排,怀里抱着帆布兜子,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一个老头靠在窗边打盹,手里攥着一根扁担,扁担头搁在脚边,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滚来滚去。
售票员是个烫了刘海头卷的中年妇女,胳膊上套着红袖箍,斜靠在投币箱旁边嗑瓜子,眼皮耷拉着,每隔几站才抬起眼皮报个站名。
车厢顶上的日光灯管蒙了一层灰,光线发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隔着一层旧棉纸。
唐爱军坐在靠窗的位置,丁敏莉挨着他坐在外侧。
车厢里的空气闷热黏腻,混着汽油味、汗味和售票员瓜子壳上的五香味。
他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微微发烫,窗外街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灰扑扑的店铺卷帘门,路灯昏黄的光晕,偶尔闪过一个摇着蒲扇坐在马路边乘凉的人影。
他低着头,佝偻着身子,下巴几乎埋进胸口。
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手指互相绞着,指甲掐进指关节的皮肤里,掐出好几个印子。
他总觉得满车的人都在看他。
那个抱帆布兜子的女工刚才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他,他就觉得人家在鄙夷他。
那个拿扁担的老头咳嗽了一声,他就觉得老头下一秒要啐他一口。
售票员每次抬眼皮,他都觉得那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