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单元走出来一个大妈,手里拎着菜篮子,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加快脚步走了。
丁敏莉认得那个大妈——以前见了她老远就打招呼,问她吃了没,问她闺女找到对象没,热情得不得了。
现在人家装不认识。
她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市政府办公室找熟人打听。
熟人跟她关系确实够铁,压低声音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吕长河把所有罪责都扛了,伪造公文是他干的,滥用职权是他干的,欺上瞒下也是他干的。
至于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反正,案子已经结了。
丁敏莉听完,心里先是松了口气。
父亲没有坐牢,她害得父亲坐牢的罪名就不成立了。
不孝的大帽子,摘掉了大半。
但紧接着,她又觉得胸口一阵发闷——父亲出来了,可是没有人通知她。
父亲办好了病退,找到了新的住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没有人告诉她一个字。
她这个女儿,在父亲心里……已经不存在了。
她拿到了父亲在南郊的地址。
熟人写在纸条上,递给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说“老丁,你爸现在脾气不太好,你去了悠着点儿啊”。
丁敏莉捏着纸条,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市区一路晃到南郊。
——她终于放弃了去哪儿都骑她的破自行车。
下车的时候,满目荒凉扑面而来。
土路上坑坑洼洼,路边堆着小山似的炉灰渣子,苍蝇嗡嗡地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