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眼泪却已经不争气地从他眼角流了下来,沿着黝黑消瘦的脸颊往下滑,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解放鞋鞋面上。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一把,对王南说:“小南,你扶妈进屋去!”
老太太被王南半扶半拽地拉着,脚步踉踉跄跄的,拐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她的手死死扒着门框不放,枯瘦的手指抠进了门板的木缝里,指甲缝里全是木头渣子。
她扭过头来,那双蒙了白翳的眼睛对着院子里唐甜甜的方向——她看不见她,但她知道她就在那里。
“东子,这种女人,你不要信她说的——她指不定还要怎么害你呢!让她滚!”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个瞎眼老娘对儿子最后的守护。
王南用力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掰下来,扶着她的肩膀,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老旧的木门震得门框上的黄土簌簌地往下掉。
院子里,只剩下了王东跟唐甜甜两个人。
唐甜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蹭了两块黄土,豆绿色裙子的裙摆沾了一片猪粪的污渍。
她低头看了看,用手帕擦了擦裙摆,越擦越脏,最后把脏了的手帕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秫秸秆堆里。
她拉了拉被扯歪的衣领,把散落的头发用手拢了拢,盘回到后脑勺上。
花头巾掉了,她没有捡。
她的左脸上那道巴掌印已经肿起来了,在蜡黄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五指印。
她抬手摸了摸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整理好自己脸上和身上的狼狈痕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