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在常委会上被围攻打压的时候脸没有红过,在李老让他坐了八年冷板凳的时候脸没有红过,在丁敏莉砸了他家客厅的时候脸没有红过。
但此刻,在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登记处里,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用看老流氓的眼神盯着,他的脸烧得快要冒烟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证件和表格,另一只手拽住唐甜甜的手腕,几乎是落荒而逃。
民政局门口,吕干事正把黑色伏尔加停在巷子拐角处的树荫底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人满脸通红地从登记处门口冲出来。
唐甜甜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忙不迭地下车,绕到后座去开车门。
他本想问一句“办好了吗”,但看到丁维钧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活生生咽回去了。
他跟在丁维钧身边六年了,见过丁维钧发火的样子,见过丁维钧冷冷地看着一个被降职的下属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丁维钧脸上带着羞耻和狼狈、像是被人当场扇了两个耳光却只能捂着嘴不吭声的样子。
他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只是弓着腰拉开车门,等两个人坐进去,又把车门轻轻关上,小跑着回到驾驶座。
“手续……那个……办好啦?”
吕干事不敢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小心翼翼地飘过来,像是怕踩到地雷,“咱现在去哪儿?”
丁维钧的声音冷冰冰地从后座传来:“往前开,别停。”
吕干事立刻发动车子。
黑色伏尔加驶出东城区的窄巷,上了长安街,又拐了几个弯,一直开到郊区。
路边的风景从灰扑扑的楼房变成了绿油油的玉米地,又变成了长满芦苇的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