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桌子腿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顾上揉,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齐主任,我……我……我想……那个,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说你发明的洗衣机是资产阶级机器。”
他说着,居然微微鞠了一躬。
那一下鞠躬的角度不大,但在工业部的会议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向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同志鞠躬,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他直起腰,脸红得更厉害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憋出下一句话来。
“是这样的,洗衣机的产线已经开模了,我愿意自己出耗材的钱,我能不能……能不能也要一台样机?”
齐薇薇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捏着钢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羞耻。
一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人,当众承认自己错了,比当众被领导批评难得多。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不带任何胜利者的倨傲。
“只要吕老同意,我没有意见。”
赵主任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膝盖又磕了一下桌腿,这回是真疼,他龇着牙坐下了。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站起来的就容易多了。
但还是容易不到哪里去——因为第二个站起来的人,就是当初骂得最凶、声音最大的那个。
那个说“老娘们儿可不能闲下来”的谢顶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