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合上病历本,压低了一点声音,
“小的那个,送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半条命了。
我们在给他擦身的时候发现,他身上除了痢疾的脱水症状,还有多处陈旧性皮下淤血,胳膊上、大腿上都有。
不像是摔的,更像是——”
他停住了。
意思很清楚。
不是摔的,不是磕的,是被人打的。
或者掐的。
那个四岁半的孩子,被打了个半死。
齐薇薇没有接这个话。
她知道唐耀祖身上的淤血是谁弄的。
管教们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之前齐薇薇并不知道——她以为两个小畜生会像在家一样,在劳改农场里互相扶持,毕竟是亲兄弟,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她低估了饥饿的威力。
在真正的饥饿面前,兄弟之情薄得跟纸一样,一捅就破。
唐耀宗克扣了唐耀祖那份伙食的大半,一次一次地抢、一次一次地打,把他的亲弟弟打成了一个只剩半条命的破烂布娃娃。
但这些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心疼唐耀祖的。
护士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白帽子下面露出一圈花白的碎发,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