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却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铁皮柜前,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打开最下面那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摞空白介绍信来。
那些介绍信是工业部的正式公文纸,抬头印着红字,底下的日期和事由都还空着。
他把介绍信摊在桌面上,拿起桌上那枚铜制的公章,打开印泥盒,蘸了蘸鲜红的印泥,咔咔咔地盖了下去。
一连盖好了七八张,每一张的公章都端正清晰。
“这些介绍信,你先拿去用。”
他把盖好章子的介绍信推给齐薇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老顽童的狡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说完,他还冲齐薇薇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里有太多东西——对体制内繁文缛节的不屑,对年轻人的纵容和偏爱,还有几分在德国留学时沾染的自由做派。
“身份是自己给的”,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要挨批斗的,从吕却斋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齐薇薇接过介绍信,低头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空白介绍信,盖好了公章,她只需要填上事由和目的地,就是一份正式的工业部公函。
拿这个去劳改农场,场长不敢不接待。
“车票保存好,回来部里可以给你报销。”吕却斋补了一句。
齐薇薇把介绍信仔细折好,收进随身的帆布挎包里,站起身来。
她看着吕却斋花白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