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粘连的眼皮缝隙里渗出来,沿着疤痕的沟壑往下淌,滴在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上。
“你明明知道我看不见,你让我看什么?!”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块被撕裂的粗布,
“甜甜,你说句话啊!你真的要嫁这个老头子?”
唐甜甜一言不发。
她站在那里,端着茶,看着唐爱军。
那张蜡黄枯瘦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不忍。
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近乎冷酷。
像是站在河对岸看着一个溺水的人挣扎,既不伸手,也不呼救。
唐爱军等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小的唐甜甜刚来京市时的样子——瘦得像只小猫,躲在他身后不敢看人,怯生生地叫他“爱军哥”。
想起她躺在他怀里,说“哥,咱们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样子。
想起她给他生儿子的样子——两胎都是男孩,抱出去的时候哭声响亮,他跟孙喜娣高兴得要死要活的。
想起她在齐薇薇面前装可怜的样子——柔弱无辜,含沙射影,把齐薇薇气得浑身发抖还说不出一句硬话。
然后,他想起了齐薇薇。
想起齐薇薇那冰冷的语调,那溢出房间的鄙夷和轻蔑。
那时候他不明白齐薇薇为什么那么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恨唐甜甜。
现在他明白了。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声很难听,又干又涩,像是砂纸在玻璃上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