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午后安静的郊外公路上传出去老远。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玉米秆子在七月的风里沙沙地响着,远处有个赶牛的老农停下了脚步,远远地往这边张望。
唐霖把他的红旗轿车停在离大门十几米远的路边。
这辆红旗是第三纺织厂的公车,平时停在厂部楼下,只有厂长和书记出门开会时才用。
唐霖能开出来,凭的不是他那个副厂长的头衔——当然,他这个副厂长就是个闲职,分管后勤和绿化,手底下管着三个花匠和两个锅炉工——凭的是他岳父丁维钧的面子。
丁维钧,京市副市长。
第三纺织厂从上到下,没人不知道唐霖是丁副市长的女婿。
厂长见了他,都要先打招呼。
唐霖熄了火,拉上手刹,偏过头看了副驾上的唐爱军一眼。
唐爱军靠在椅背上,脸对着车窗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一直竖着,像一只听觉敏锐的野猫。
“小军,你坐车里等着,我先去登记。”唐霖推开车门。
“好,谢谢小叔。”唐爱军的声音沙哑而短促。
唐霖下了车,整了整衣领。
他穿着一件铁灰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块上海牌手表。
裤子是深蓝色的化纤料子,熨得笔挺。
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跟唐渠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唐渠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往上挑的,带着一股子精明和霸道。
唐霖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往下垂,像是在随时等着别人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