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应之睁开眼,瞳孔因为缺氧还微微有些涣散。
他看到了那张离他最近的脸——一个陌生女同志跪在自己身边,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两条大辫子的发梢散开了,列宁装的袖子卷到了肘弯,自己的痰蹭在她手帕上,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为什么会跪在自己身上。
但他听到自己的儿子跪在他耳边,嗓子哭得完全哑了:
“爸——这就是齐专家。
刚才您在酒窖晕倒了,是齐专家把您救活的。
她按了好半天您的心脏啊——
刚才您都没有呼吸了——”
高应之听着,眼睛里的混沌慢慢消退。
他眨了眨眼,然后对准那个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脸颊淌着汗珠的女同志,缓慢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齐薇薇留意着他胸廓起伏的节律,一直没有松开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缺氧和极度疲惫而沙哑:“还没彻底缓过来。别说话,等氧气。”
高应之立刻照办,闭上了嘴,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眼神里满是赞赏、感激,当然还有后怕。
他的目光越过齐薇薇的肩膀,在人群里慢慢扫过。
扫到高瑾之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最后,扫到了躲在小奎身后的高敏之。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指了一下她那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