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贫民区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煤油灯光。
王芳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在院门口——说是院门,其实只是一扇用废旧木板拼成的矮门,合页生满了锈。
院子里黑洞洞的,只有最里面一间小屋的窗户还有光。
“春哥,你走吧,夜里风凉。”
王芳站在矮门旁边,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在割委会当干事时每天都要做很多次——挨骂的时候,被扣工资的时候,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
但这次做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沉重了。
齐春春一步三回头地骑走了。
他拐过巷口的歪脖子槐树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王芳还站在那里,矮门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住了。
他朝她摆摆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
周二下午,齐薇薇洗了个热水澡。
跟高应之的饭局,定了在今晚六点。
齐薇薇有点心潮澎湃。
高应之——华国工业部三大功臣之一。
这个名字从她记事起就活在齐达友的感叹里、工科教材的封面上、报纸头版的新闻里。
她不敢怠慢。
她把头发洗了两遍,用毛巾包着擦到半干,然后坐在廊下,让午后的太阳把头发一寸一寸晒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