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廊桥、飞机、远方的天空————一切都变成了黑白。
只有那两个焦黑的身影,带著刺痛他灵魂的顏色。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疯狂地,绝望地,朝著他摇著头。
那颗小小的,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的头颅,摇晃的幅度大到仿佛隨时会从脆弱的脖颈上断裂。
不要过来。
不要上这架飞机。
孙不易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她们的意思。
“孙哥?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了?”耳机里,传来石不移带著一丝紧张的询问声。
樊山別院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从屏幕上看到了孙不易这诡异的停顿。
他忽然就不动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廊桥中央,离机舱门口只有几步之遥。
“孙哥?孙哥!”
孙不易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五年了,她们第一次,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是在午夜梦回的烈火中哭喊,不是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幻觉里向他求救。
这一次,她们是在劝阻他。
他知道这是幻觉。
是诅咒在攻击他最脆弱的软肋。
理智告诉他,应该无视这一切,按照原定计划登上飞机。
这是所有人共同商討出的方案。
可是————
他看著妻子那张被烧毁的脸,仿佛能看到她曾经温柔的笑靨。
他看著女儿那焦黑的小手,仿佛能感受到她曾经柔软的,依赖的拥抱。
她们在劝他。
劝他活下去。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她们更希望他能活下去了。
哪怕————她们只是幻觉。
孙不易的心,那颗早已被负罪感和思念啃噬得只剩空壳的心,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他想相信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