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伸出手,他摸了摸卡拉斯的额头,因为体内的免疫系统仍在跟细菌缠斗,卡拉斯还在高烧,但莫塔里安知道他会挺过去的。
卡拉斯是莫塔里安所认识的人当中,最不屈不挠、生命力旺盛的那个。
“巴巴鲁斯人也需要我,”
他说,虽然人类之主抵达巴巴鲁斯的那天,莫塔里安很不高兴,因为巴巴鲁斯人就看起来像是全都觉得帝皇才是真正的英雄,而忘记了莫塔里安那样,可莫塔里安才是数年带领着他们起义反抗异形的那个人。
莫塔里安怨恨人类之主,若人类之主真如他口中所自称的强大与全能,又为何任由莫塔里安降临在巴巴鲁斯那如此残酷的世界,在他即将取得胜利的前一刻夺取走一切?
不过泽洛说得对————
莫塔里安想到,他看着卡拉斯那明显巴巴鲁斯裔的容貌,被毒雾腐蚀而苍白的皮肤,与更高更弯曲,以能够在毒雾中呼吸的鼻子。
苍白之主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我是最坚韧的那个,因此是我选择了巴巴鲁斯————若是马格努斯那家伙落在巴巴鲁斯上————呵呵————”
莫塔里安的笑声包含着绝对的恶意与不怀好意,似乎在想像一名原体兄弟的糗态。
“但人类之主能够跨越银河跟他沟通,不是么,莫塔里安?”
泽洛的话适时地打断了莫塔里安的想像,莫塔里安不悦起来,是了,是了,那个该死的灵能者一直在吹嘘自己是第一个同人类之主交谈的灵魂。
哦————对了。
“你————你在成为灵能者后为何没有同人类之主交谈?”
莫塔里安忽然问道,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泽洛的微笑扩大了。
“你认为人类之主在对待我,跟对待马格努斯上的态度一样吗?”
泽洛自讽地说,“一个会灵能崩溃的原体,怎么能够跟他所自豪的学生相比?”
莫塔里安沉默了。
他想起不时陷入精神暴走的康拉德,又想起他自己,再度想起那些金光闪闪的原体与军团,那里是多恩,是荷鲁斯,是圣吉列斯————
“我本以为你是他脚边趴着的一条狗,”
莫塔里安直白地说。
“现在看来事情倒没有我想像地那么不堪,为何要给他那么多的好脸色?”
泽洛盯着莫塔里安,他缓慢地站起身,朝苍白之主这边走来。
“你害怕人类之主吗?你恐惧人类之主吗?”
轻声细语悄悄地传到莫塔里安耳畔,“这便是我的答案,苍白之主,原体作为他的造物,我们的天性中就已然刻下对他的服从。”
莫塔里安不语,在昏暗的白光间,他见那晃动的影子如同流淌的污水般缓缓渗到他脚旁,又一点点顺着病床攀爬,渗入简朴的亚麻床单中。
荷鲁斯说得对。
莫塔里安想起那次宴会时分,牧狼神同他说的话,那也是莫塔里安第一次知晓泽洛,牧狼神断定莫塔里安会跟泽洛相处愉快,但随后莫塔里安询问荷鲁斯泽洛是否是灵能者,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莫塔里安断然否定了荷鲁斯的观点。
现在看来,荷鲁斯看人的眼光仍然犀利而毒辣。
莫塔里安沉默着,看着影子模糊的边缘摇曳。
如果泽洛不是名灵能者,莫塔里安认为他会跟泽洛成为挚友,说不定甚至会比他跟荷鲁斯的关系更近一步他们都来自死亡世界,同时有着自己的观点,他们都有些不满帝皇。
但偏偏泽洛是名灵能者,是帝国间仅次于人类之主,与马格努斯并列的大巫师,他所使用的巫术激进而亵渎。
甚至————
莫塔里安凝视着卡拉斯,卡拉斯在疾疫的噩梦中挣扎着,甚至泽洛想要带走卡拉斯?
不,不对,泽洛是在帮助卡拉斯,但他却擅自越过了莫塔里安,朝卡拉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