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深呼吸了三次,随后摘下了自己用于遮挡面部的防毒面具,他那瘦削的颧骨露出来,随后是满是干裂纹路的嘴唇。
象征毒化的黑紫色立刻在原体面上浮现,在一呼一吸间又再度消退,莫塔里安像是个肺痨病人一样喘息着,他没等泽洛说具体要那颗,莫塔里安伸出手,掰断了自己的门牙。
泽洛盯着莫塔里安,莫塔里安将那个自牙齿根部断裂的白齿交给他,莫塔里安没有连根拔起那颗牙,而是将它拦腰折断。
“给你,巫师。”
莫塔里安说,七个瞬息间他的牙齿已经重新长好,莫塔里安飞快地戴上了他的毒气面具,就好像他耻于将面部展露出来那样。
泽洛接过去,这件事当然不需要莫塔里安的牙,只需要卡拉斯·提丰的就可以,泽洛不过只是想要莫塔里安的牙而已。
他为卡拉斯·提丰治疗,自然要收取费用。
不过泽洛还是更喜欢智齿,安格隆给他犬牙,莫塔里安则给他门牙,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愿将手指伸到口腔最深处,将那最隐秘、最坚固的痛苦给他。
若是他可以,泽洛会先用膝盖顶住人们的胸膛,让他们完全无法动弹,随后他卸掉人们的下巴,一只手摁住他们的额头,蓝眼睛凝视着喉咙最深处,另一只手伸进去,在止不住流淌的涎水中,原体摘下那颗牙。
但现在泽洛只能看着莫塔里安给他一颗拦腰截断的门牙。
泽洛将这颗牙攥到掌心,连同卡拉斯的那颗,随后他朝莫塔里安点了点头,示意原体远离这里。
莫塔里安迟疑了片刻,他盯着泽洛,似乎最后再度确认这位“医生”是否真的有能力救助卡拉斯。
他看见一直表现地有些不在乎的泽洛眨了眨眼,随后泽洛那双令莫塔里安厌恶的眼中出现了某些别的情感。
“我会尽全力。”
泽洛说,
“但是……如果接下来我出了什么事,请你帮我照料我的军团,至少让他们别太惊慌,你能看出来我的军团很重视我。”
“……”
莫塔里安沉默了。
苍白之主随后讥讽地开口,
“我为什么要照料你的军团?泽洛?我不会在意一个巫师军团的死活,小巫师们只要另一个大巫师,这之后你必须约束你的军团。”
泽洛盯着莫塔里安,他眼中闪烁出某种能够刺伤莫塔里安的情绪,并不是恶意与仇恨,而是更温暖的、更夺目的光芒。
“成为巫师并不是我的选择……”
这是谎言,在泽洛未曾拥有灵能的岁月中,他所不止一次希望自己是灵能者。
泽洛悄声说,这句话轻而快,他面上的表情有些落寞,但仅仅就那一瞬,仿佛在掩盖什么,只有莫塔里安注视到了那个瞬间。
“我军团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巫师,莫塔里安。而且成为巫师能够帮助他人,能够拯救他人的灵魂,在其他人对一些事情束手无策时,总有人要站出来做些什么。”
泽洛说,笑了笑。
莫塔里安盯着泽洛,读出了泽洛的意有所指。
“我希望你会比马格努斯强。”
他生硬地说,随后拉起自己的兜帽,不再接受任何来自泽洛的信息。
莫塔里安转过头,再一次地握住卡拉斯的手,紧紧地攥了攥,似乎这样就能给病人一些力量与信心。
泽洛盯着半跪在地上的莫塔里安,莫塔里安很像是那些病痛者床旁绝望的家属,除了绝望的祈祷与徒劳的安慰,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泽洛知道,目睹病痛者的挣扎同样会令人们感到痛苦,这是同情与同理心。
几近全身失能的卡拉斯的手颤抖了几下,这便是他全部的回应。
最后莫塔里安轻轻地放下卡拉斯的手,他沉默了一刻,缓慢地站起身,朝后退了一步。
莫塔里安最后选择将权力交给泽洛。
泽洛朝莫塔里安坚决地点了点头,于是莫塔里安转过身,退出侧厅,厚重的隔离门被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