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他想到,泪囊下意识想要分泌泪滴,但泽洛阻止了这一行为,他嗅见病重之人苦苦哀求一个解脱,嗅见想要活着却无法忍受疾病的人在挣扎。
泽洛望向这碗汤,浓稠、绿绿白白的奶油浓汤上映出他平静的面庞。
那里面漂浮着一些疑似人体末端结缔组织的半透明硬甲壳,煮的软烂的黄白果冻块,污垢牙齿……
原体看见死婴在难产而死的妇人怀中哭泣,看见穷人跪在医者面前祈求医治,看见战士蜷缩地死在营养不良与高热间。
疾疫虐待众生,带来病痛与绵绵永无尽头的阴雨天,
病者真挚地祈祷,绝望地哀求,挣扎在存活与痛苦组成的地狱。
他们被囚禁在花园,在生与死的循环间永无法解脱。
这碗汤中是纳垢分出的一部分【病痛】权柄……不是全部,但也足够有诚意。
泽洛没有一丝犹豫,在雨父惊喜的注视下,在花园的欢呼与美丽的白噪音间,他端起来就要喝第一口——
暴雪呼啸。
泽洛眨了眨眼。
他发现自己保持着端碗的姿态站在了一片皑皑白雪间,面前红色的白桦林正凝视着他。
原体发现自己来到了自己的里世界,脚踝陷在雪中。
血淋淋的巨人正站在白桦林间盯着他。
“不能喝。”
它说,手搭在白桦木上,像是在安抚树木。
“你疯了,贪婪的家伙。”
泽洛盯着血肉巨人,一只手仍然虚虚地举着,像是在端着一个不存在的碗。
“你只是怕了。”
泽洛说。
这话似乎让血肉巨人变动起来,它提高音量,
“你究竟在想什么?!”
它质问的声音穿过呼啸的冬风,远远地传到泽洛耳中,
“这里面有着祂的力量——祂给你一部分权柄,但同时会给予你枷锁,你跟那个贪婪的死亡守卫有什么区别?!”
泽洛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只要权柄不就行了。”
他淡淡地说,那边的血肉之神看起来要尖叫了。
“你已经愚蠢贪婪到这种地步?!”
它斥责着泽洛——
不,决不能让泽洛喝下纳垢的汤汁,纳垢会同它争夺这具身躯、这处权柄的控制权。
甚至更糟,它们一同堕入纳垢的花园——亚空间的未降者会被纳垢彻底撕碎,夺去权柄。
“你知道你我之间的差异在哪里吗?”
泽洛忽然开口,他的身影在呼啸的暴雪中变糊,
“我敢抢强者。”
泽洛说,他忽然很高兴地笑起来,
“从来没有什么规则与道理,强者制定规则,以此恐吓与约束成群的弱者,是的,混沌的协议永远只会指向地狱,恐吓那些不敢去地狱的灵魂。”
他想起那些斯托尔星上的日子,在帝国的生活太安逸,以至于让泽洛在斯托尔星上那些疯狂的日子被淡忘了。
强者掠夺弱者,因为这百利无一害,危险很小,但鲜有聪明人朝更强者挥刀,因为他们太计较与后路。
泽洛不在乎,更没有退路。
如果他不能通过残酷的阶梯,走向弑神解放痛苦的结局,那么一切努力于泽洛而言都是徒劳。
“我不在乎。”
泽洛笑起来,每一声笑声都一模一样,仿佛卡住的播音机,
“循规蹈矩只会让命运避无可避地滑向个体无法阻拦的未来,我迟早有一天要从混沌的身上撕下血肉,难道这会比喝一碗汤更加轻松吗?”
现在帷幕正厚,星球上有另一个完全排斥灵能的原体坐镇,甚至还有满编的寂静修女,还有什么更好的机会?
难道泽洛要等帝皇过来,当着帝皇的面喝纳垢的汤?要帝皇哄着他说,哦我的儿子你不会被污染的。
这待遇或许能够给到荷鲁斯·卢佩卡尔,但绝不会给到泽洛。
“我曾几度死亡,几度一无所有地复生,我从不怕失去,我只怕到,我只怕完不成,我答应了那么多人,承诺了那么多人,若我不去地狱抢夺力量,又要谁来?难道让那些可怜可爱的小家伙试着用他们的小胳膊对抗混沌吗?”
“我诞生,我存在,我死亡,就是为了解放痛苦,不是享乐,不是取力与金钱,不是接受爱戴与敬意,不是为了成神与高人一等,我不在乎。”
泽洛理所当然地那么说。
“你只是怕了,怕你所垂涎的权柄另有他主,怕你成不了神,畏惧比你强的混沌。”
“……那汤里有你无法拒绝的力量。”
“我自有办法。”
只要保证自己不进入花园就可以。
不——你没有!
血肉巨人想要斥责,但泽洛已先一步挣脱了暴风雪的挽留,原体眨眨眼,他手中的那碗浓汤正平稳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