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提丰一脚深一脚浅地跌跌撞撞行在密林间,这片深林是如此广袤,即便蚁主的火焰烧灼了它,即便苍白之主的镰刀砍伤了它,但它仍然无穷无尽。
这广袤足以让一切伤痛都淹没,稀释所有不幸,渐渐的,卡拉斯·提丰再也听不见那些枪炮撕开天空的咆哮,与烈焰燎燎的嘶鸣。
美丽如同梦境般的丛林间,雾气缭绕。
耳边只有虫鸣鸟叫,森林欢迎着他,在奔行的途中,卡拉斯感到自己的纠结与痛苦逐渐被淡化了,他不再去想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只要奔行到慈父之泪……只要挽起那里的一抔清水……
卡拉斯·提丰眼前似乎已经浮现了那片宛如整个银河间唯一净土的水泊,他像是鱼群奔赴自己的出生地般急迫地前行着。
他甚至忘却了时间,只是一昧急切地在林间行走,卡拉斯究竟行了多久?一小时?还是一天?一周?他不知道,他已经有些糊涂了,但精神上却越发亢奋。
力量……强大的力量……
卡拉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更强、更好的自己,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母亲身后怯懦的男孩,不再是那个站在原体身旁的绿叶,不再是弱者、凡人、嫉火攻心者,他会成为他自己,他真正该成为的模样。
他本该能为母亲拦下那些村民投掷过来的石头,本可以对着莫塔里安荒谬的战术说不,是他的弱小拖累了他!
卡拉斯·提丰痴迷地朝那里前行着,近了,再近了。
他已经感到空气中那潮湿的水汽,聆听见清泉滴落于水面。
卡拉斯忘情地伸出手,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枝叶——
就差最后一段路——
“你要去哪里?”
那声音轻佻又礼貌地问道。
卡拉斯猛地一颤。
在混沌不明的雾气与世界间,这声音清脆而分明,劈开了刚刚那如同梦境般的感受,卡拉斯感觉自己浑身都僵住了,他动弹不被人抓住了现行。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那声音还在流淌,
“卡拉斯·提丰,你不是说你要去找莫塔里安吗?”
这声音曾真切地为卡拉斯带来过希望与欢欣,他曾真的期待过这个声音,那淡然到有些散漫的声音,
但现在,这声音只会拽着他沉入无边的恐慌与绝望中。
卡拉斯·提丰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那个姿态,那望向水泊的眺望,卡拉斯难心中凝聚起了勇气,他准备不理身后的声音,用最快速度冲向前方。
但就在他想要动的前一刻,那只手淡淡地落到了他肩上,原体的阴影笼罩在卡拉斯身上,宛如笼罩在他命运之上永远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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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依旧轻描淡写,
“你怕是不知道莫塔里安有多着急,他朝我……我看看,哦,呼叫了十四次。”
“不过我当时光顾着找你,遗漏了他的通讯。”
泽洛说,他抬起眼,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间,他看见了那弥漫着整方天地的诡谲亚空间灵能。
还好他刚刚已经命令血蚁军团撤退了,泽洛是孤身一人追过来的。
“……大、大人?”
卡拉斯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句话,对于泽洛的到来,他看起来震惊到说不出话。
“这里很危险,卡拉斯。”
泽洛说,自顾自地一手拽起卡拉斯,原体转过身,大步往后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他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不会第一时间被慈父之泪的湖泊所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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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洛在一片小空地放下了卡拉斯。
卡拉斯·提丰平日里那引以为傲的口舌已经完全发挥不了用场了,他刚刚自被纳垢迷幻的状态中脱离,再加上被泽洛直接发现的震惊,这位死亡守卫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我很欣慰,看见你如此想要追寻力量,”
泽洛耐心地说,等待着另一位访客到来,这样他才能放心离开,
“不过这样可不行,卡拉斯,你这样只会白白将自己送给别人,简直就像是一条狗伸长头自己钻进狗项圈里那样愚蠢。”
这种贬低在平日里绝对会令卡拉斯愤怒,但现在他只有无尽的恐慌与茫然无措,他不知道泽洛要做什么。
“你忘了我曾带你看见的吗?还是说你的意识最终决定屈服于你那另一半肮脏的血脉?”
卡拉斯心头一颤,厌恶再度艰难地爬上来,让他生出了反抗那股莫名呼唤的力量。
“不……我没有……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