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马卡多当年教导泽洛时,虽然的确用了很多枯燥的公式,以及粗暴地使用灵能捶打泽洛。
但是在闲暇时,马卡多没少给泽洛展示一些精巧的灵能,比如枯木生枝,又或者更改蝴蝶双翅的纹路。
这话叫马格努斯欣慰地叹息一声,他感到此生都似乎圆满了,他终于在不懂灵能的麻瓜,讨伐灵能者的野蛮人中迎来了他真正的兄弟。
“我很想拜访普罗斯佩罗——”
“——你一定要来普罗斯佩罗看看灵能的奇迹。”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随后怔了一下,一起笑起来,马格努斯高兴极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兄弟,我仿佛已经看到你同我一起讨论灵能的场面,我们可以一起用灵能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泽洛还没开口,一声大声的冷笑自角落传来,莫塔里安站起身,直接走到泽洛跟马格努斯面前。
他的气息压抑而低沉,明显的杀意与不满自眼中流露,在众原体惊讶的目光中,莫塔里安来到了泽洛面前。
马格努斯上前半步,拦在了莫塔里安跟泽洛中间,
“你想要干什么,焚烧知识的原始人?”
“跟我的兄弟相认——你要阻拦我吗,马格努斯?难道原始人不能同他的兄弟相认,我受够你们惺惺作态的戏码了,
劳驾,请让一步,让我跟我这位故作谦卑的兄弟完成表面友谊,随后我就离开这里,不再让你脏了我的眼。”
莫塔里安故意伸出了他的手,这只手悬在空中,
“莫塔里安!”
马格努斯咆哮道,他的独目中爆出强大的光芒,一头红发飘扬起来,掌中亮起灵能闪光,他对面的莫塔里安却只是挑了挑眉,完全不惧巫师的灵能。
泽洛却在马格努斯身后,用手轻拍了下马格努斯的肩。
“抱歉——谢谢你的好意,马格努斯,但是我想先同我的所有兄弟都见一面,帝皇跟马卡多告诉我我要跟兄弟们好好相处。”
“泽洛?!”
马格努斯惊诧地开口,但泽洛只是掠过他,在经过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有些歉意、愧疚的眨眼。
他握上莫塔里安伸出来的手,感受到莫塔里安明显僵住了。
莫塔里安没想到一个巫师在如此挑衅下还会握手,他伸出的手本意是一个挑衅,一个故意让所有人都难堪的姿态,但现在,泽洛却握住了他的手。
泽洛朝莫塔里安点了点头,不再微笑,面容严肃,
“第十一军团行军血蚁军团长,泽洛,我听闻过死亡守卫在战场上的战绩,请容我向你表示我的尊敬,死亡守卫在正面战场拖住敌人的牺牲与贡献是不容被遗忘的,
在我军团的首归战中,请容许我无耻地学习了一部分死亡守卫的进攻方式,因为我意识到这是份珍贵的经验。”
泽洛看见莫塔里安原本讥讽的脸上,表情明显变得有些茫然了,似乎是看见了一根香蕉会跳舞那样,
“是的,我是一位灵能者,并以我灵能者的身份自豪,但成为灵能者,与不成为灵能者并不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也被警告过,你对灵能者有着敌意——
对此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让我自己成为一名灵能者的,我只是想要跟兄弟们成为朋友。”
泽洛收回了自己的手,莫塔里安完全说不出来话了,他刚刚妙语连珠的讥讽与挑衅都烟消云散了,他本来想说泽洛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恭维,
但泽洛的话,他的表情,却真挚而诚恳,他说这话时是真心的,在场每一个看见了他表情,听见了他话语的兄弟都会这么想。
莫塔里安僵住了,他很擅长面对敌意,却对善意完全不知道怎么做,他感到鸡皮疙瘩爬上来。
荷鲁斯刚想要开口打圆场,却不料泽洛眼中露出一分自嘲般的寂寥,泽洛再度开口,但语气中有着一些失望与悲凉,
泽洛笑了一声,
“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兄弟们,我回来的太晚了,当我回来时,我被告知我的军团濒临灭团,而你们已经带领着军团为帝国创下了无数辉煌的战绩。”
泽洛重新戴上了他的手套,
“是的,”
他坦然地说,
“我曾差点被我们的父亲归结为残次品,再也无法回归帝国,无法见到你们,因为他觉得我的能力无法带领一个军团,而十一军团此前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
“那段时间,在我回归帝国,但不被任何人知晓我回归的那段时间,我很恐惧,于是我努力学习每位兄弟的优点,我将你们都视作我的榜样,激励着我自己努力——
我的母星上没有人教导我,也没有形成真正的文化,还有着一些更糟糕,无法被容忍的事情在我的母星上发生,因此在帝国找到我之后,帝国用灭绝令毁灭了我的母星。”
这言语真真假假,说者包含真情实意,实际上泽洛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过他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克制的悲伤。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福根倒吸了一口凉气,马格努斯也难以置信地叫出声来,费努斯紧紧皱着眉,基利曼则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眉头紧锁,圣吉列斯也不再微笑了,他严肃地看向泽洛,珞珈则闭上了眼,开始低声祈祷。
“好了,足够了,足够了,我想你可以不必自证,泽洛,莫塔里安只是对灵能者有着一些必要的警惕。”
荷鲁斯低声说,他拍了拍泽洛的肩,泽洛歉意地笑起来,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只是有些太激动,我太期待回归帝国,被人们认可了。”
谎言,如果不被人认可能够完成目标,泽洛能够成为最让人厌恶的那个存在。
不过泽洛发现他的兄弟们大多吃软不吃硬,这些高傲无法放下自己尊严的人。
泽洛毫无这种顾虑,当年在斯托尔星,他为了从牢房里救出那些遭受分体刑的孩子,他在排污的下水道里藏了一天一夜,一动不动。
名声、脸面、自尊对泽洛来说并不存在,他完全没有那种东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上情真意切,山盟海誓的许诺对泽洛来讲也不过就是几句话,是气流因为声带振动摩擦出现的一些特殊声音。
“不——我的意思是——这的确不是你的问题,是人类之主将你塑造为一个巫、灵能者。”
莫塔里安干巴巴地说,他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争执,但没想到泽洛直接将他悲惨的过去展露了一角。
“莫塔里安!这下你满意了!难道你完全不顾及我们兄弟的情绪?”
马格努斯说道,他拉着泽洛往远处走了几步,远离莫塔里安。
这反倒让莫塔里安重归舒适区,他冷笑一声,拉下了自己的兜帽,将自己的双目藏在阴影中。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马格努斯,你对于灵能那傲慢到盲目的自信迟早会让你粉身碎骨。”
他又看向泽洛,
“死亡守卫军团长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
“我承认我对灵能者抱有着敌意,因为我从未见过值得我尊敬的灵能者,如果你真的具有必要的智慧,那么你该远离马格努斯,不要轻信他对灵能的胡扯。”
“莫塔里安!”
马格努斯想要冲上去,但荷鲁斯拉住了他,莫塔里安则大步向着正门走去。
“我去侧厅。”
莫塔里安说,果断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不舒服的场合,但他还没走到门口,号角声再度吹奏起,一个粗俗、快速的脚步同一个沉稳的脚步一同响起。
莫塔里安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下一刻,门被猛地撞开,黎曼·鲁斯大步闯进来。
他面上露着粗俗的笑容,满面胡茬,穿着带有浓厚气味的狼皮袄,他根本没好好穿衣服,胸膛自大咧咧敞开的袄中露出,他一个箭步就像是狼一样蹿到泽洛面前,撞开了马格努斯。
一句话没有说,狼王围着泽洛,他皱着眉,使劲地在泽洛身旁嗅了半天。
“鲁斯!不要吓到我们的新兄弟!”
荷鲁斯说,上去想要拉鲁斯,但狼王搓了搓鼻子,表情有些困惑。
“嘿!新家伙,你身上的气息真的很难闻——比莫塔里安的沼气味都更加难闻,你没有好好洗过澡吗?为什么有股血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