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当真正的主心骨出现时,米沙伊尔才发现自己的坚强宛如砂砾堆成的堡垒,转瞬坍塌。
泽洛拍了拍他的肩,
“你受了太多委屈,但军团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你只能靠自己,你为很多战士提供了帮助,为很多濒死之人提供了最后的临终宽慰,米沙,我为此向你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现在,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泽洛低下头,他的双目闪闪发光。
米沙伊尔下意识抬头看去,他看见一双跟格里沙发病前很像的双目,但这双眼远比格里沙更加透彻,更加具有魔力。
米沙伊尔下意识想要说话,但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在他落入他的回忆前,他听见原体最后的轻语。
“我来了,你只需要听从我,并不需要你面对这残酷的一切,米沙,我向你指出方向,你不用再面对决策失败的自责。”
………………
米沙伊尔对泰拉之上的记忆很少,泽洛只看见一个麻木的孩子,蜷缩在贫民窟间,无父无母,直到被帝国所选择接走。
在新兵改造选拔里,米沙伊尔被评定为高疼痛耐受度,性格冷漠,高智力与精细操作精密度高。
这让他一开始就被确定为朝着技术军士或者药剂师的培养路线。
生体-大贤者来过,特地带着这个孩子去做天赋测试,测试结果是机魂完全不喜欢他,因此他被批准成为一名药剂师。
他跟着军团内已有的药剂师学习,并逐渐展露了自己的天赋,他记忆力惊人,同时对精细操作的上手极快,熟练度极高。
米沙伊尔就这样一步步从药剂学徒做到了一位有名望的药剂师,这其间他痛苦过,迷茫过,因为一名又一名战士在他的手下哀嚎着淌着血死去。
直到那一天,一个冒冒失失的新兵,冒着傻气,特别喜欢笑,在战场上吃力地拖着他被炸掉一条胳膊的战友匆忙地朝米沙伊尔咆哮。
“救救他!药剂师!救救他!!!”
炮弹轰鸣间,米沙伊尔缝合好伤口,再用强力粘合剂将伤口粘牢,随后他转过脸,看向那个新兵,黑发蓝眼,
“好了。”
“哇!这么快!谢谢你伟大的医生!!谢谢你救活他!!!让我为你演奏一曲,充作您美妙医术的报酬。”
然后这个神经病一样的新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口风琴,笨拙地吹起来。
?
米沙伊尔当时认为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他什么话都没说,提着他的药剂箱就走了。
那之后,这家伙时不时就跑到药剂所打扰米沙伊尔,米沙伊尔一开始会毫不客气地给这家伙踹出去。
但当格里沙跪在一个濒死的战士面前,紧紧攥着那战士的手,哭泣着宽慰他,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晕,
随后米沙伊尔看见那个打了三十倍止疼针都没用的病人终于停止了惨叫,他已经浑浊的眼瞳中露出一点光芒,随后他笑了一下,仿佛看见微暖的存在,随后他逝去了。
格里沙还跪在死者的床前,他像是条丧家野狗一样哽咽着哭泣着,双手紧紧攥着逝者的双手,将那正在失温的手抵在他的额头。
“愿你不再痛苦,战士。”
米沙伊尔彼时就站在格里沙身后,他整个人都被死者溅出来的血染红,湿漉漉地睁着眼,鲜血从发梢、双手与衣角滴下,滴答、滴答。
那之后米沙伊尔不再驱赶格里沙,格里沙也发现了比米沙伊尔更好的骚扰对象,他经常去那些痛苦呻吟的战士们身前,为他们落泪,为他们祈祷。
有时,格里沙则会跟值班的米沙伊尔喝一杯,格里沙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又搞到一把手风琴,他时常用因为改造手术而变大的手笨拙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拉琴,给米沙伊尔听,给那些因为值班跟手术而疲惫的药剂师们听,也给病人们听。
据说贱狗帮都邀请过格里沙,去给他们演奏音乐。
格里沙是个灵能者。
但是十一军团并没有智库的编制,智库本就稀少,灵能者更是少上加少,同时米沙伊尔知道,十一军团的基因种子很排斥灵能者。
总会有小概率的事,格里沙就是个特例。
不过他的灵能天赋仅限于他在祈祷时,周身亮起一圈温暖的光芒。
完全没脑子,愚蠢,经常傻笑,但是非常能够共情别人,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内耗,米沙伊尔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在军团里活下来的。
但格里沙的确在一场又一场战场里全身而退,其他人也很喜欢他,虽然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傻气。
格里沙说他自己是妓女的孩子,他妈妈把他生在酒馆就死了,但他妈妈的朋友们养育他到了他足以给酒馆洗盘子打工养活自己的年龄。
他就在酒馆里生活,洗盘子,点菜,做饭,冲洗马厩,倒马桶,什么都干,他很勤奋,唯一的工钱就是一口活着的饭。
格里沙说他最羡慕酒馆里有时出现的吟游诗人,那些流浪者神秘而自由,常常拿着乐器在酒馆里歌唱有趣的歌谣。
于是有一天,在听了一位诗人歌颂帝国大远征的歌谣后,格里沙决定他要出去闯一闯,在把这几年捡到的钱送给养育他的人后,他当晚就跑走了,随后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被帝国所选中。
说这话时,格里沙笑得开心得不得了,他志气满满地挥了下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