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捷潘想。
男孩挤进满是逃犯、乞丐的队列,当排到他时,那个征兵官冲他轻蔑一笑,因为他实在太瘦弱了。
但另一个红袍子的贤者拿仪器扫了一下他,随后贤者点点头。
于是斯捷潘的脖子上被套上一个项圈,人们告诉他五天后回来报道,不然他脖子上的项圈就会炸死他。
五天?他当时走了三天三夜才来到这座城市。
斯捷潘拿着那枚银币,脖子上带着项圈开始返程,他走了三天三夜,当他打开家门时,已是深夜,父亲仍旧不知所踪,母亲抱着孩子们在床上睡觉。
斯捷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男孩将那枚被他捂地发暖的银币塞进母亲手里,抱着小弟弟的母亲醒过来,颧骨凹陷的女人看向她的儿子。
那是斯捷潘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凝视着他的眼。
他母亲有一双很漂亮的浅绿色眸子。
“斯捷潘。”
女人轻轻说,
“我要走了,妈妈。”
男孩喘着气,他不想死,他现在还有两天一夜的返程时间,如果他做不到,那么他就会被炸死在荒郊野岭,尸体被野兽叼走吃掉。
母亲似乎想要起身拥抱他,或者单纯摸一摸他的头,但她怀中的小婴儿因为一点小小的动作呜咽起来,母亲不得不低下头去哄斯捷潘的弟弟。
“注意安全。”
母亲说,她的目光移开了,斯捷潘点点头,于是他再度蹑手蹑脚地出门,星光洒在他身上,他咬着牙,拖着起血泡后血泡又破掉的脚小跑在山路上。
随后记忆变得模糊,他进入xi军团,但每次都缩在最后面,他只等着每天开饭跟睡觉。
有几次他差点死了,但被像熊一样咆哮,疯子一样冲在最前面大喊着乌拉的亚历山大救回来,军团一天不如一天,斯捷潘也开始被噩梦侵扰,
他总是梦到自己掉进火里,又或者被星际战士拿枪射死,又或者被高大的巨人一剑斩开胸膛。
他于是也开始酗酒,技术军士不给他喝防冻液,他就去找贱狗帮换酒。
这之后,亚历山大成为了军团长,但他的做派太光明磊落,军团的日子一开始因为他的管理反而更加难熬,
斯捷潘看不得亚历山大因为军团日渐衰落,就每日跪在空白的原体画前忏悔,他开始给亚历山大出招,结果自己成了指挥官。
他不想干,但亚历山大需要他。
当斯捷潘回过神来时,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在流泪,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在他脸上。
他恍惚着看见自己面前那抹浅蓝,像是冬日的晴空般晴朗。
“我的孩子,你仍被困在过去。”
泽洛悄声说,那声音如同蝇蚋般细碎。
“我看见一个原本有着善良与能力的孩子,却沉溺于虚无的痛苦里。”
原体收回强迫斯捷潘抬起头的那只手,斯捷潘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原体就像是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那样,一枚银光闪闪的东西出现在他指间。
斯捷潘颤抖起来,他发自内心,发自灵魂深处地颤抖起来,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感觉自脊骨一节节涌上来。
“你一直在被无视,我的孩子,你被淡忘了太久,久到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的才能。”
“我不想要你痛苦,但我做不到,因为你们是我的,孩子,我要踏上一条极其痛苦的道路,而我需要你们的跟随。”
“我尤其需要你,斯捷潘。”
泽洛悄声说,那声音充满诱惑,温柔而平和,宛如湖面细细荡开的波纹,
“你一直看不起自己,但那正是你闪闪发光的地方,我需要你,斯捷潘,来到我身边,向我效忠,用你的智慧与邪恶为我铸就我胜利的阶梯,斯捷潘,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需要你,我会永远注视你。”
泽洛把那枚银币举到斯捷潘面前,
“我把银币还给你,我的孩子,这会让你好受些吗?”
斯捷潘感觉自己以往引以为傲的头脑已经不转了,脑中一片空白,室内噼啪的烛火声仿佛又把他拉回那个冬夜,
母亲支起身子,放下了他的弟弟,她的手握住斯捷潘的手,温柔地冲他微笑,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当斯捷潘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握住了那枚让他出卖了他全部的银币。
原体则收回了抚摸他灰白头发的手。
“我由衷感谢你,斯捷潘。”
泽洛在他对面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