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眾人用覆甲的手掌拍击胸甲的声音。
这种声音低沉厚重,没有欢呼的轻飘,却带著战场上淬炼出的分量。
眾人此刻看著林毅的目光中,都多了一抹不愿直接说出口的敬意。
有人低声说了句“可惜了”,声音不大,但大伙也都听在了耳中。
那个恆源境的机缘,说不要就不要了,想想都觉得心头滴血。
厉自然也听到了。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酒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嗐,”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豪气,“以林百长的天赋,军主自有安排,用得著你们瞎操心?”
这话说得在理。
眾人转念一想,也是。
以林毅的天资和军主的青睞,將来的路肯定不会窄到哪里去。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个人,他的表情在外人看来还算镇定,但胸腔里的那颗心臟却在怦怦狂跳口那就是瑞达。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著一件事。
家族押注,押对了。
现在才过了多久,林毅已经是百长级了。
军主亲自召见,亲自破格提拔,甚至在被他拒绝后仍然对他青眼有加。
更何况,林毅当眾说的三恩之中,第三恩就是他们瑞家的援手之恩。
军主亲耳听到了,第十六分队全队都听到了,很快第七十一舰队都会听到。
这份认可,对於瑞家来说简直比任何直接的物质回报都更加珍贵。
瑞达暗暗下了决心,等下一次补给舰来,他一定要找家族中那位在补给舰队担任要职的族兄,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传回去。
宴席还在继续。
酒过三巡,眾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谈天说地的声音重新充斥了训练场。
消息的传播速度和扩散范围,远超任何人的预料。
很快,参加宴会的军士们把今晚的事用最原汁原味的方式传了出去。
帝国军的战士们多半不擅长文縐縐的修辞,但正是那种粗糲直白的表达,反而让消息传得格外有分量。
“林毅晋升百长,军主亲自召见,他当面拒绝了一个能成为恆源境的机缘。”
“为什么拒绝?因为他有三恩未报,三恩不报,他哪里也不去。”
第七十一舰队各个分队的老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惊嘆於林毅的胆魄,敢当面拒绝军主的好意,这可不是一般人有的勇气。
有人感嘆於他的执著,有人为报恩放弃恆源境的门票,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帝皇时代的老故事。
也有人觉得他傻,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身边的同袍往往会用沉默表达不赞同。
然后,不知道是谁,在一次閒聊中说了一句话。
“这个林三恩,不仅天赋高战力强,还知恩必报,著实让人佩服。”
这个称呼迅速在黑岩母舰內部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不经意的口头禪,然后是第七十一舰队的其他分队,再然后是母舰上的后勤人员、维修人员等等。
没过多久,整艘黑岩母舰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林三恩”这个名號。
血甲战士们把这个称呼掛在嘴边,语气里混杂著敬佩、调侃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在军中,能被起外號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被人看不起的窝囊废,另一种是被所有人都认可的好汉。
不过,林毅对此倒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的性格本就沉稳內敛,不会因为几句恭维就飘飘然,也不会因为被人起外號就感到困扰。
他只是照常修炼,照常在修行之余去训练场找黑甲的分队长们切磋。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天赋异稟的年轻百长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不是实力的提升。
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开始对周围產生一种微妙的凝聚作用。
那些曾经只是把他当做“那个天赋绝佳的林副队”的血甲战士们,如今在走廊上遇到他时,目光中多了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
这种信任不是因为他的百长头衔,而是因为“林三恩”三个字背后所承载的分量。
在这个隨时可能战死沙场的残酷世界里,能够遇到一个愿意为了报恩而放弃恆源境的战友,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而厉在一次閒聊中,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对林毅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外號,比你的百长徽章值钱。”
林毅想了想,笑著回了句。
“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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